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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14

    今夜,和玫瑰有约(外二篇)

    ·今夜,和玫瑰有约

      那是你捎来的讯息吗,片片馨香,遥远而亲近,仿佛一缕淡淡的心绪,从天际袅袅而来。那是你发出的请柬吗,朵朵玫色霞云,清晰又缥缈,仿佛一个捉摸不定的梦境,弥满在醉了的眼底。
      
      就在今晚吗,这个月凉如水的早春之夜。绚烂着饱满的花瓣,如同你最美丽的笑颜,散发出一股温暖,和着清冷的夜色,奏出一支不和谐却很舒心的小曲,舒缓地流淌过寂寥的庭院,静默的玫瑰花丛,冰凉的石栏、石凳、石桌。
      
      要酒吗?当然。得是陈年的女儿红,兑上玫瑰花苞上最晶莹的露水。无须学李白,邀月对影酌,不必仿苏轼,独倾念故人。只要这么静静对坐着,轻轻打开酒坛,自会有一缕醇香悠悠弥漫开来,散落在空气里,仿佛这些年的红尘心事,全部抖落了俗世飞灰,还心灵那最初的宁静与淡泊。
      
      是醉了么?为什么天旋地转呢,满眼弥望去全是花瓣,哦,一片玫瑰的海,红的,绯红的,殷红殷红的,笑着,愉悦着,舒展着,袒露出最原始的胸怀。耳边响起风声,卷动所有,纷飞着,翻转着,蜂涌着,铺天盖地。那是过去的思绪吗,那是沉积的往事吗?说吧,谈吧,决了堤的洪水咆哮而来,卷托起柔嫩的花叶,打个旋,盖下去,又泛上来。唱吧,宣泄吧,尽情挥洒着自我,只有这是开放的,只有这是坦诚的,只有这……是真实的。
      
      风歇了,云复聚来,潮退了,沙又漫开。天边一抹淡玫色的晨曦,映着未褪尽的星光,照亮一地散落的残花。只有一枝,顶着略带寒意的晨风,傲然玉立,问朝露,问旭日,问启明星:今天,可好!
      
      那是一株红玫,小小巧巧,宛若一棵萱草。谁说只有玫瑰是炙热灿烂的呢?谁说只有萱草是恬淡清婉的呢?恬淡背后蕴藏着浓烈的热情,而灿烂过后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萱草一束,其人如玉。
      
      独倚石栏,抿一口残酒,整整衣衫,抖却昨夜微凉的月色。晨风送来一阵玫瑰的清香,淡然悠远。那是你,杳然而去,留下这气息作话别么?杯中的琥珀色轻晃,溢淌,滴落,四溅,圆润地倒映出一个绯色的梦。
      
      真的,只是梦么?散落的记忆悄无声息,只隐约若见:
      
      曾和玫瑰有个约会呢,就在——昨夜。

    ·水边的野百合

      只是一个平常的夏日,平常的下午,我匆匆的脚步,刹那间停住——水边的野百合,静静开在那个山谷。一洼浅水里,奇迹般绽出了那样一片纯纯的洁白。阳光下,我惊喜的朝百合问候;山风里,百合淡淡的冲我点头。
      
      想当然的以为,野百合只是一个美丽而古老的传说,阳光下的绚烂怎么就甘于躲藏在尘世的角落,和着孤单,伴随寂寞,而相信野百合的日子,也早就在十七岁的雨季里飘走。起初那一瞬的惊喜,在心头骤然凝成一个疑惑,我问百合,没有回答,只有风在耳边掠过,轻轻点头。于是,独自相守,一整个午后。
      
      时间仿佛停住,记忆却充斥心头,遗忘了许久的旧梦,潮水般涌向我,那一刻,突然觉得很迷惑。我是谁,做过些什么,又要去做些什么,我问百合,百合问我。
      
      天蓝得让人想哭,云淡得让人感觉无助,风景美丽得让人觉得世俗。仿佛一首尘封的老歌,把旋律还给了我,却把歌词抽走;把过去还给了我,却又让记忆流走。百合的笑容,在含泪的眼眸里慢慢凝重。
      
      你是真实的吗,我忽然怒气冲冲,叶浪的起伏中传来的话语却依旧轻柔——你相信吗?我相信吗?相信吗?信吗?山谷回应着我的怒吼。
      
      如果只是一个忘不了的梦,又何必滞留;如果真是心中的坚持,又怎会如此迷惑?野百合的世界只有用野百合的心情才能感受,而世俗的世俗也注定了野百合远远的驻足。
      
      那一个平常的夏日,平常的下午,我匆匆的脚步,越过山谷。我的身后,水边的野百合,在山风中轻舞。

    ·雪的烟花

      昨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满天纷纷扬扬都是淡淡的细碎的白色。
      
      一直都知道,雪可以是一点一点的,凉凉的,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时候就倏忽不见了。却从没有料到过,我的心情也可以像那漫天的飘雪,那样绚烂的绽放着,那样灿烂的飞扬着,那样冰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也从没有料到,我的爱情,我人生里最企盼,最珍贵的,爱情,居然也会像那白雪一样,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不见了。
      
      每年的圣诞都会下雪,不管多冷,都会穿那件红色的呢裙子,都会穿那件你送的红色的呢裙子,以为这样就代表你还在身边。都会站在门口那颗大松树下,摘下帽子,静静的等待,等待一阵风吹过树枝,于是梢上的积雪就会漱漱的扬起,卷在空中,翻飞着凋落。那个时候我就会笑,在像冬天一样透明的眼泪中笑出来,很大声地笑出来,笑着在不断飘落的白色里一次次转身,裙子的大摆旋转起来,就像是最美的花,盛开在心的苔原上。
      
      我知道,你就是那阵风,而那些开放在空中的白色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雪的烟花,冰冷如雪,寂寞如烟花。
      
      开往2046的列车在经过124,125区都会觉得特别寒冷,需要和另外一个人拥抱才能保持温暖。可是我例外,因为我和那些服务的机器人一样得了迟缓症,在列车行进到炎炎的夏天时,才会感到冷,感到刺骨的寒意潮水般汹涌的从骨子里泛出来。
      
      于是你离去了1000个小时之后,我颤抖着手指,在结满思念的玻璃上一遍遍划你的名字。
      
      窗外,漫天白色的烟花正盛。
      

    情书系列(四篇)

    ·字条里的私语
     
      每年深秋我总要说
      
      Happy Birthday祝福你
      
      把这首歌Just for you
      
      ——这是为你而写的,在我们不再是同学的多年以后,我在异乡的秋日听红叶在风中的私语,你在故乡的小镇是否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
      
      开始的开始,是一张字条。好好的听着数学课,斜前排的他突然回身扔了一张纸条到我桌上。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细长条子,蓝色的横线扭曲成细碎的波浪,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字,“把你边上的窗户打开。”我一扭头,亮亮的玻璃上面停着一只小小的红蜻蜓。初秋还相当刺眼的阳光,将蜻蜓薄薄的绿色翅膀染成淡淡的金色。原来刚才耳边不停的细小怪声音就是这个家伙想要冲破这透明的壁障,在金色的天空里尽情地自由飞翔。
      
      ***
      
      我打开了窗
      
      你打开了我的心
      
      ***
      
      后来才渐渐的明白,那一刻在我心底纷涌的并不单单只是感动。于是像数字一般规矩的日子里,有一种异样的悸动被一张张字条连接成一缕斑斓的彩带,就像在我窗前随风而舞的长长一串千纸鹤——每一种颜色,都是一个不同的梦境,同样的式样,却都是那青涩的心情。
      
      其实纸条的内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数学作业做完了么?借来对对。”
      
      “李老师今天的发型好奇怪哦。”
      
      “昨天晚上的笑看风云你看了没有?”
      
      “期中考结束了准备到哪里去玩?”
      
      都是草稿纸,或是从写满的作业本上撕下的边角,长条状的,三角的,方的;上面用各种不同的笔写下潦草的字迹,铅笔,圆珠笔,签字水笔。
      
      每一张纸条我都小心翼翼的折好,夹在空白的日记本里。我从来不写日记,字条就是我的日记。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借着从磨砂玻璃窗透进来的银色月光,一遍遍反复的默念,看着他熟悉的字,想着他说话的样子。梦里的心酸酸甜甜,脸上的泪凉凉咸咸。
      
      ***
      
      喜欢你的头发 喜欢你的脸颊
      
      喜欢你微笑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光
      
      ***
      
      他长的很好看,比许多女孩子都要好看。他的头发带着天然的棕,像是深秋落叶下的土地。他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会说话。他脸白白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
      
      很多很多时候,我偷偷看他的侧面,但往往一看就入了迷,再也转不开视线。
      
      他发现了,一张纸条传过来:
      
      “看我,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就把你喝掉!”
      
      我便整个人腾一下热起来,像要化作袅袅的蒸汽。
      
      ***
      
      好想好好爱你
      
      这一句话只能藏成秘密
      
      ***
      
      喜欢《笑看风云》,因为喜欢包文龙和林贞烈,喜欢包文龙和林贞烈那样的爱情。最喜欢那一集里,他俩写了许多许多的纸条,在天台上做成直升飞机抛下去。漫天纷纷扬扬的白色,像春天的飞花,夏日的流萤,秋季的落叶,寒冬的飘雪。
      
      可是我的字条只能继续一张张无奈的夹在日记本里,因为我知道他喜欢着另外一个女孩。
      
      伤过心吗?也许有一点点吧,但更多的是那种藏在角落里隐隐发光的疯狂的执著。不管他怎么样,我只想要喜欢他,深深的喜欢他,偷偷的喜欢他。
      
      我不说,因为我知道他知道。
      
      ***
      
      变幻的世界有多美纯真的年代象流水
      
      你的心你的心是否停留在那一回
      
      ***
      
      高三毕业,我考上了南大,他留在了苏州。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教室里,看陌生的同学熟悉的传递着纸条。我鼻子一酸,忍不住低声的念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梦见他,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从不给他打电话,却有他所有的地址,新家的,老家的,宿舍的。我给他一封一封的寄信,从来不署名,也不写回邮地址。信纸总是经年的黄,右侧印着一排暗红的枫叶。
      
      我认认真真的写信,认认真真地叠信纸。各种花样的叠法里面,我只喜欢那名叫红叶的样式,手法很是繁复,需要把信纸的一角反反复复的折叠出一道道平行的痕迹。就好像我的心情,在反反复复里面迭起,压平,然后化成相思的红叶,执着的留在枝头,固执想在瑟瑟的秋风里做春天的花朵。
      
      ***
      
      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
      
      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
      
      ***
      
      生日的时候收到他寄来的贺卡,和往年一样空白着,里面夹着一张张写满的字条。实在忍不住,坐了三个小时汽车跑到火车站,票都没买随便捡一辆车就跳上去,终于在半夜前回到苏州。我给他打电话,他从宿舍里跑出来,陪着我在以前的高中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他拥着我,但我却感不到温暖,他对我很好,但我却感不到爱恋。大家都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不说,因为他知道我知道。
      
      ***
      
      漂亮眼睛
      
      我已走了你还在不在
      
      ***
      
      于是学着一点点忘记。收拾出国行李的时候,狠了狠心,把那本日记压在了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然后独自一个人在异乡开始新的生活。
      
      我以为我可以走出他的影子,然而每一个清冷的长夜里,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总在结满冰花的窗户上遥遥的望着我。
      
      然后有一天,我上QQ,见到他的头像在不停的闪动。
      
      “想你,”他写道,“总觉得有些话,只能和你说。”
      
      我对着屏幕泪流满面,五年前就想说的话,在那一刻被我不加思索的敲上键盘,按下回车,送了出去。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对不起。”
      
      端端正正的字在泪光里面模糊扭曲,但我的嘴角却牵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把从前放下。那一天,我终于长大。
      
      ***
      
      很高兴心里的结被解开了
      
      关于幸福我们还是各自去寻找
      
      ***
      
      今年夏天回家,爸爸买了新的房子。妈妈一面念叨着不要的都丢掉别全搬到新家里去,一面收拾我的东西,我则在旁边摆弄那接触不好老是不出声的收音机。
      
      “这是什么?还要不要了?”妈妈拿着一本暗黄色碎花封面的日记本问我。
      
      “啊,那个——不要翻!”
      
      妈妈被我的尖叫吓了一跳,手一抖,无数小纸条从日记里纷纷飞落,凌乱的铺了一地。阳光从和当年的月光一个颜色的窗户外照进来,透在字条上,浅浅的蓝,深深的黑,淡淡的紫,浓浓的灰。
      
      收音机突然出了声,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和他坐在高中校门口,一人一个耳塞,反复听着的:
      
      “风在唱着一首歌/谁在轻轻和/隐约的风声/窃窃的私语/红尘中传说……”
     
    ·午夜梦回又见你

      午夜梦回,依稀又见你的容颜。一别经年,往事早已如烟,而我却记在心头,还欠着当年许给你的承诺。披衣坐起,在这如水的月色下,摊开粉色的信笺,提起笔,却高悬在空中,始终落不下去。纸上,一片空白。
      
      明明有许多话要说,然而终究无从开口。记忆里那些闪亮的华珠美钻零零落落散了一地,却苦于寻觅多年仍找不到一根细线将它们一一穿起,做一条灿烂夺目的项链,挂在你优美颀长的颈脖之上。而今我们竟是天涯各一方的了,我是不是该拿这沉淀了的回忆串起这些珠玑呈于你呢?而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一首诗,一支歌,还是一片散文?我,不知道。
      
      平心而论,我对诗是不大在行的。虽说极为赞慕古人那精短凝练,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的美景,但欣赏归欣赏,一旦自己写来,便总是被那些个平仄韵脚束缚了心神,刚刚还鲜活在脑海里的情感,一到纸上便全然没了神韵,干瘪的只剩个摇摇欲坠的架子。我想,那该是因为我天生散漫而任性罢,注定不能为格式所累。而你,同样一个随性不拘的人儿,你的诗却如此工整空灵,想来你心底该是有个坚持着的信念吧,不然怎么那些韵脚非但没有拘泥住你,反而给你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呢?
      
      其实,诗也罢,散文也罢,都像了我们的友谊:和诗一样没有太近的距离,却平添一份悠远的牵绊;和散文一样没有俗世的定式,只留一份淡泊的超然。
      
      我捻着笔,看窗前雨打合欢。圆润的水珠儿,在叶缘轻盈的跳跃着,溅在地上,钻入土中,再也寻不着踪影。就像那些逝去的美丽时光,如此之急,还来不及看清它们的模样,就已经倏忽而去,再也回不来了。
      
      我住的这里绿化是极好的,窗前正对着就是一大片的花床。多年来,我总想寻枝花来比你,可是始终找不到妥帖的。原以为你是一枝牡丹,但那只是艳丽而多刺的,忽略了你内心深处那一款温柔多情,又以为你是一株牡丹,但那虽贵为花魁,却全然没有戴妃那样艳而不妖,平易近人的和美,只是武则天那种居高临下的霸气。我不愿拿荷花与你相提并论,用故作的清高来掩饰内心抑郁不得志的莲,怎及得上你在这尘世间的如鱼得水?我亦不愿用红杏来形容你,那畏缩的只敢探出墙头稍看春色的行径,怎及得上你敢于阳光争辉的自信和大气呢?
      
      你不是李后主笔下满腔郁恨凝聚成的虞美人,也不是戴舒望雨巷里面那一束结着忧怨的丁香;你不是康乃馨,那太平民化,也不是野雏菊,那太消极避世;你不是百合,那太清高,更不是蔷薇,那太媚俗;你不像梅,那太冷,也不像石榴,那过热。哦,你呵,镜花缘里的百花仙子竟没一个比得上你,灵虚境内的奇葩仙草也没一个及得上你么?我恍然大悟,那些只不过是单薄如纸的灰色剪影,而你却是那样血肉丰满,活灵活现的站在我面前。
      
      雨,渐渐停了。清爽的凉风从半掩的窗户外透进来,顽皮地掀我书桌上空白的信笺。而那穿云而出,月白色的一弯芽儿,也就那样隔着窗棱,斜着眼睛,冷冷的笑我。
      
      半个月亮爬上来……哦,你是极爱唱歌的,嗓子好,人又活泼。还记得你那首《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曲未毕,震惊四座。那是唱你自己么?不全然。你有黛玉的纤美细腻,又有宝钗的温柔大体,你还多了熙凤的精明干练,妙玉的超然出尘。你是古人笔下流淌出的人尖儿,你是乐曲里飞出的精灵儿。其实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我为你的灵气所逼,为你的才气所抑,我真是惭愧的很呐,在那一种微妙的心理作用下,我不敢与你走的太近,也并没有真正和你推心置腹,坦诚相对。
      
      流年似水,而今午夜梦回,想起你的时候,心头依然浮起微微一丝酸涩的妒意。你,不会在意,不会生气罢?我曾想过如果时光倒流,让我们回到那豆蔻一般的少年,我也许会了了我那个心愿。可是终究不能。抑或是上天特意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只是远远的看着。空间的距离来带完美的想象,只要那份默契不为时空所阻隔就好。我,知足。
      
      然而贴近的接触终究还是有的。很记得你赌气时的狠劲,嘴一噘,头一昂,腰一扭,娉娉婷婷而去,很记得你笑时的爽朗,人未进门笑先闻。记得你打牌,唱歌,瞪眼睛,记得你填词,做诗,看星星。有时候,我真想和你互换一下,我来做双鱼座的弱女子,你去当牡羊座的辣妹子,但终归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你的体内还流淌着双鱼的那份唯美浪漫的纯真。
      
      很记得你贴着我,手挽在我臂弯里,轻言曼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很记得你我长廊谈心,你略带忧郁的表情,记得你为人的真诚,记得你唱歌的动听,也记得你处世的随心。离别那一夜你悠悠的长歌还回响在我的耳际——而今,我们竟已天各一方,多年未聚。这么快,这么快,这一切,都只是我梦里的依稀,纸上的回忆了么?
      
      晨星低问我无语。
      
      清风婆娑着合欢的树影,印上我的窗,满头那些粉色的羽扇在晨曦里静默着。合欢合欢,只有合了才能欢么?我问合欢,合欢不言。我不信,思念与相聚,终究不可得兼么?如果非要我选,也许我会要思念。就像这午夜梦回里,点一盏馨香,回思你我昔日的容颜。
      
      午夜梦回又见你。仅以此文献给天那边的婷婷,完了我那拖欠多年的承诺。

    ·To My Dear S

    亲爱的S,
      好久不见,最近,好么?希望这封古怪的信不会为你紧张而有序的生活带来任何麻烦,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或者想表达什么,只是单纯地寻找一只耳朵,而那个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我所不认识的聆听者,恰好就是你——承诺过的不是么?“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在这儿。”那么,就开始吧,让我向你,不加节制地、贪婪地,索取。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一种心情,一种已经遗忘很久,甚至曾经自以为将被永远失落掉的心情。请原谅我的笨拙,无法用恰当的词来准确描述,反而选择了莫名其妙的比喻句:像被拴在一根长链的尽头做钟摆运动,像被塞进麻袋甩来甩去,像抱着舢板独自漂浮在汪洋上,像在漆黑的夜森林里被梦魇追逐。
      以前觉得自己像个空心的榛子,现在夏天到了,我开始变作才成熟的菱角,壳还是一般坚硬,内里却柔软脆弱,咬一口便迸出甘甜略带涩味的汁液。
      这是我。那么你呢,你又像什么果蔬?唔,恍惚中似乎记得你喜欢桑椹,却也符合你紫色的高贵和神秘呢。第一次吃桑椹的时候只有九岁,家门口河边的树林里,野生的。树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园园的细小突出的紫色,酸,甜,然后牙齿变黑了,还有手指头,深深浅浅的墨蓝。于是便到河里去洗,水是清爽的凉,浅底鹅卵石间细碎的杂流温柔地抚摸脚底,痒痒的,仿佛想象中你的微笑。不知道在你的家门前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一条河流,而你对于水,是不是也有着莫名的亲近感,渴望着被晶莹剔透的液体拥抱、环绕。
      那条河最后是被填没了的。水泥路、工厂、商业街、住宅区,接连不断在蓝色的天幕上凸现僵硬的灰色线条,直到最后,一切都被笼罩在迷蒙里。我常常想,那河里的龙神哪里去了呢?是不是化作了人,孤寂地在这广袤世间游荡?我也曾痴痴地奢望着,在透明的神隐中,你对着我浅浅微笑,因为你,只有你,才是那么温柔而锐利的。
      瞧,说着说着便又走了题,我的世界充满隐喻,永远无法直接表达所思所想,哪怕只是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哪怕只有两个字。我总是需要借助别的东西,天气、歌词、故事以及任何手边可以拉来的东西。用羞涩作掩护,实情却只因不能坦然面对现实,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我总是很理智,而偏偏这个,是不能用理智解决的。是不能用曲线分析,模型构建来推测的。我计算不出成功的概率,我甚至连样本空间都无法定义。
      那么,现在就是那个改变的时刻么?不说看到蓝色的天空便会想起你的眼睛;不说能够在白桦树枝绿叶的光影中念出你的名字;不说会把蒲公英贴在胸口然后吹往你所在的方向;不说会把你给我的信仔细叠好收起,压在枕头底下,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
      ……
      对不起,我终于还是……说不出口呢。
      有时不由自主地会想,或者反复回忆你我所经历的一切,便能安抚异动的心思,将无谓的抑郁和低靡压制下去——然而不能,完全不存在能够依附的载体。我说想认识你,于是我们相识;我说做朋友吧,于是便成了好朋友;我说想了解你,于是彼此便多了些了解——然而为什么我还不满意?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幸运的心想事成终于在灵魂深处悄悄种下不安的籽粒。必须忏悔,我要的太多,那些你或者给不起。是该时候面对事实了,我所看到的,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如此足矣。
      那么,就此搁笔吧。开闸的水,无底的洞,这些并不是我的风格。想让你知道的,其实你早就知道,而我,其实也知道你知道。请容忍我小小的任性,在这个风挑逗橘色纸灯笼的仲夏夜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祝,
    好!
    你永远的,
    D
     
    ·To My Dear Z
     

      亲爱的Z:
      
      展信好!
      
      会写这封信是因为昨夜在梦中又见到你,依旧一身蓝色条纹运动衫,微有凌乱的短发,细长明亮的眼睛,瞅着我淡淡的笑,右嘴角边一个浅浅的酒窝。香樟摇摆着叶子在头顶结出稀疏的网,柔和的阳光穿越它投影下来,与茂密的矮冬青林一起,将你的身形隐于灰绿镶拼的漫漫背景中。
      
      去不去看电影,你说。
      
      这算是约会吗,我说。
      
      那么,就当是我约你好了,你说。
      
      风呼呼响,泛起一波波叶浪,卷来似有非有的馨香。无比熟悉的背影在眼前跳动,依旧活泼,仿佛岁月不曾流逝,仍旧是花季雨季里的少男少女,做那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约定。
      
      然后……
      
      然后便醒了,发觉窗帘没拉严,一线银华流到黑色的瓷砖地板上,化作一洼如镜的深潭。
      
      望着自己的倒影——终究只是一场梦,年月毕竟溜走,不再是心无旁杂可以一觉到天亮的小丫头,终究也被迫着学会了思念,在午夜梦回的清冷里,辗转反侧。
      
      过去种种我并不想多说,那些拓在我心里的画片,想必也多少残留于你的脑海,也被很多其他的记着,比如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校园西北角那棵古老的银杏,双塔山下的草坪,六十四弄堂口的小吃摊,还有元月十五日的月光,尽管那时盛放的烟花终于再不能重来。
      
      真没有什么可说,这样的故事里,总会有一个英俊潇洒偏偏在某些事情上迟钝的男孩,一个敏感羞涩把所有心事暗藏的女孩,在好些多且滥的桥段细节之后,以黯然伤神的遗憾收尾。是的,这样的故事总是被很多人喜欢,浪漫的伤感的美,好过柴米油盐中琐碎无聊的纷争。然而所有女主角们,正如我,却都期盼庸俗平凡的结局,就算生计带走了激情,磨粗了细腻,仍然无怨无悔,因为至少这,还是幸福的,在世人眼中幸福的,而我,不过也是个凡人。
      
      那么,在结尾之后的故事呢,我突然悲哀地发现,这也没有任何诉说的价值。如果非要讲述,也许可以归结为以下流程:当N从A到F时,在地点X,遇见男孩N,约会,分手,再无音讯。就像一台坏掉的黑白电视机,定格在新闻台上,即使偶尔有些新鲜事,也会在两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开始循环播放。又像一个空心的榛子,在坚果口袋里毫无意义的滚来滚去,徒有一身坚硬的壳。
      
      不,请别误会,这一切,与你无关。我怎么可能愚蠢到拿他们同你相比,更不奢望在任何地方看到你的影子。你只有一个,无论是广袤的世界上还是我心里,就这么完完全全的一个,不具有任何比拟性,不可被代替。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恨过,虽然无法做到伪装虔诚的微笑赞美感激你我的相遇,却也不会埋怨。也许,一切都是宿命,是劫难,早就刻印在了命盘之上,只有承受,经历,感悟,然后忘却。虽然最后的一步,我总是有丁点儿欠缺。
      
      这样看来,我是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了,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那这样的一封信又是为了什么呢?啰嗦、胡言乱语,除了开头的梦境以外就只剩下骄揉杂乱的文字组合。究竟想要什么呢?我突然恼怒起来。
      
      没有人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再次踏入时,原本的就已经改变,所以我选择停留其中。殊不知,只要时间在走,就有改变,就有前进,再不是那条河,再不是那两岸的风景,再不是那个你,再不是那个我。
      
      天哪,我在说什么?我一定是烧坏脑子了,或是在梦呓。不,绝不是发烧,因为发烧的人至少还有火一般的激情,也绝不是梦呓,因为做梦的人至少还有专一的目标,而我清醒着,冷静着,徒劳地,想抓住淙淙的水流。不明白自己的心,就像当年你不明白我的。
      
      那么就此打住罢。除了诉说思念以外,我总还可以用它来表达信的其它功能,比如关心,比如祝福。虽然明知道你最不欠缺的就是这两样,不过我想,你总能腾出个地方来摆放它吧。不需要很多,一点点足以。不需要回信,因为收到信的那个我,也已不是写信的这个我。
      
      祝好!
      
      你最真诚的D
      敬上

    情网(外二篇)

    ·什么都消失了……
     
      太阳消失了,月亮还在;
      月亮消失了,星光还在;
      星光消失了,天空还在;
      天空消失了,大地还在
      ——如果我消失了,给你的这封情书,还在不在?


      占卜屋。身穿黑色长袍五官皱成一团仿佛核桃般的老巫婆。蜘蛛般细长的手指。抽扑克牌。

      第一张——红心K。第二张——红心A。第三张——红心I。

      “你完了。”干瘪的嘴角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判下了这千万年前就刻在了三生石上的预言。

      “救我!”声嘶力竭的大吼。伸出的手在空中疯狂而无力的抓扯——什么都没有,广袤而无边无际的虚无。

      坠落。坠落!坠落……没有了时间,没有了空间,只有坠——落——

      蓦然惊醒,喘息不已。同样的梦,做了整整二十五年,壹千八百逾时日。

      摊开掌心,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红心K。

      正位,逆位。无论怎么看,都是同样的脸,正如我的心情,跃高,跌落,无论怎样的起伏,走是因为你,因为你,只因为你。

      完了,是真的完了,没救了,再也没有救了。

      千万年前早就已经注定,当我还是佛祖坐台上一瓣青莲时,那个儒雅潇洒的背影,当我还是金兵银戈上一抹鲜血时,那个英武骁勇的身姿。

      一切都已编排好,这一世,终于修成人形,为了你,坠落。

      绿色奶酪做出的圆盘爬上梢头,枝叶缝隙中洒满苍青色的月光。头顶,隆隆的盘旋声。奔跑,逃窜,终于被捉起,冰凉的铁爪,缓缓升起,密密的织网。

      是谁在冷笑,“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物品。不过是傀儡而已。”

      的确,我这个上帝的造物,终于成为你的傀儡,一片灰色的影子,没有你爱的光,只能永远躲藏在漆黑的寂寞里。

      寻找,带来幸福的蓝色仙子,在鲜花盛放的伊甸园中拍打着晶莹的双翅。哀求,祈祷——

      “请把我变成真的人。”不在隔着万水千山,不在隔着虚无的网络,请把我变成真的人,拥你入怀,爱你,并为你所爱。

      哪怕,用尽所有的等待,直到世界尽头,直到冰雪封存了所有。只一缕相思而断的青丝,也包含最初所有的真实。

      远处,遥遥飘来袅袅的笙歌,环绕不绝:

      太阳消失了,月亮还在;
      月亮消失了,星光还在;
      星光消失了,天空还在;
      天空消失了,大地还在;
      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却有你我还在;
      用无尽的轮回来许一个愿望
      ——我消失了,但求你还在;
        假使你也消失了,我对你的爱也还在!
     
    ·来吧来咬我吧
     
      咬,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字,就像女孩子在QQ上相互“啃啃”,就像虎牙只从可爱的人嘴角探出头来。鬼灵精怪的小鱼儿可以耍遍天下所有的人,到头来还是得让苏樱咬一口。樱,粉红色的。

      语无伦次,是吧?喜欢与爱,本来就毫无逻辑可言,更何况,对象身处无边无际的虚拟世界那头,看不见,摸不着。却依然感到幸福,因为终于遇见,在这个承载着很多爱很多恨很多假很多真的广袤空间中,终于遇见,值得我这么做的人,可以毫无保留、不计后果付出真心。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十日,周五,上午八点整。

      一片浓郁的粉红飘入眼眸。

      再见——希望能和你再见,如果真的可以相见。

      喜欢这些美艳的文字,魅惑着我,在每一个咖啡因慢性中毒的午夜,逐字逐句细细的读,大声地读,咬牙切齿的读。没错,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噜声,只恨不能把每个方块都磨碎了,吞进嘴里,咽下肚去,融进了血,化作自身的一部分。带着兽性的原始渴望在心底翻滚,沸腾,对着蓝色的玉米月亮野狼般嘶嚎,然而我终究没有变成深渊裂痕,只为一点萤火,在最黑暗的地底闪烁摇曳的微光,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希望。

      “我要给人希望,黑暗留给自己就可以”——如果你是这样,那我情愿刺瞎双目,陪着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双手交握。黑色的孩子和黑色的影子。

      是的,爱,疯狂的去爱。就算要死,就算最后才是我。不介意把腐烂的陈年旧伤翻开给你看,眼泪落进,深埋成种子,会抽芽,会开花,盛放的,绚烂的,粉色的花——用我之血浇灌,用我之灵魂滋养。疯狂的,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的,你带来的春天只有一个,就算为全世界不容又有何妨,在这化雪季节里做一个完全的疯子,毕竟还有漫长的夏秋冬,可以疗伤,或者,幸运如我,可以得到月老与丘比特同时眷顾,用世俗里所有的宠溺、包容、磨合、沟通来一砖一瓦踏踏实实地建筑两个人的爱之巢。

      因为你,穿粉红色竖条的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粒,咖啡和米白混织的长毛衣披在肩头,擎一杯血腥玛丽,坐在吧台的角落。深不见底的黑眸,红莲之火燃烧成落寞。你可否愿意走近我的身边,走进我的心里,看一看,听一听?今天之后,它完完整整地属于你,只属于,你一人——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原野,糖果长成的森林,大片大片的蛮荒地,等待着,我的王,我的神。那么,就用星光指路,于身后,烙下一串串深深的印记。

      你看到了么,流星在蓝丝绒般夜空中划出的痕迹,那是我的心,对你说——

      咬我吧,皮厚,糍实,来吧,来咬我吧。
     
    ·选择忘记的心情
     
      看了速姐姐的假装情书,心里莫名堵得慌。向来都是多愁善感的,极容易为琐碎的小事触动,流下那么几滴眼泪,但却从来无关风月,或者有,也便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早已与憧憬同梦想一并忘却了。

      常在群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见为情所困的人扯着朋友诉苦,每每这时便悄然隐去。无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与其浪费大量宝贵的光阴细致分析永远无法弄懂的事情,还不如去糟蹋一朵雏菊,“爱我吗?”“不爱我吗?”但偏偏每个人都是专家,胡天乱地的鬼扯也能够头头是道字字珠玑。

      总是称道自己从不看言情小说,却不知道这样的标榜是示于别人还是自己。总是以为这世上有太多比爱情更值得思索的东西,比如生命的意义,比如世界的起源。但终究还是发现了愚蠢,同样没有答案的问题,又怎么判定谁比谁更无聊?

      猫说,“爱是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可是猫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算是爱?一千个人,一千个理解,我们都在用自定义的模糊套用他人,用自己的方式付出并索要预计的回报。但无论如何,这句话却还是拓印下来,在心底徘徊不去,恐怕近两年都不会消失。

      少时常和闺友调笑,信誓旦旦将来要去做姑子,而今长大,却明白青灯古佛实在可望不可及,若这世上真有伊甸,也早被污秽的人类玷辱。而我,终归也是这污秽人类中的一员,所鄙视愤怒瞧不起的,最后还是自己。是啊,自己,最愚蠢最变态最无用的,都是自己,但却无法丢弃,怎么都还需要,为我,为别人。若然去信教,或可以拯救这堕落的灵魂,然而终究不能,实在是无法忍受那救赎的竟为更加堕落的。

      到底想要什么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就像空心的毛栗子,连滚动都省却,只呆呆站着,全副武装,一身坚硬的壳。

      “The purpose of life is to end.”——Smith 《Matrix Revolutions》

      Well, maybe the purpose of life do is to end, but before that new lives should be made so to fulfill our responsiblities. But how can you make a new life if all you want is to get rid of the old one? And yet the only solution to dump the past is to make a furture.

      于是只能逃避。好在神经线条向来粗旷,而且总给人那种满不在乎的模样。总能轻易放弃珍爱的物品,无论是小时候喜欢的衣服,还是长大后喜欢的人。其实比谁都在乎,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

      可以不畏惧寂寞和孤独,却怕极了那个字,爱。

      “Love is a word. What matters is the connection the word implies.” ——Ram-Kendra 《Matrix Revolutions》

      爱父母,那种联系与生俱来,流淌在血液里,浸透在骨髓里,注定要背负的,无视自由意识,不能忤逆。可是其他人呢,你怎么能在人群中挑出一个建立联系,怎么保证这联系的坚韧性,怎么预算联系的持续时间和……代价?是的,代价,怕的不是爱本身,而是背后的责任。爱越多,责任越大。说到底,还是自私;说到底,还是没办法不认真。

      总是对自己说,事情会走到这步田地不能怨别人——自己种的因,自己收的果。但有时还忍不住想,如果再激烈些抗争,如果能把一切都发泄出来,事情是不是会两样?可我终究是逆来顺受的好孩子,妈妈的乖女儿,沉默了十几年的火山是不能爆发的,会伤得太深,无论自己,还是别人。当然,伤害总是在的,不过至少,只有我一人,或者说,我认为,只有我一人。

      “I made a choice and that choice cost me more than I wanted it to.”—— Orcale 《Matrix Revolutions》

      There is no action without consequences, and I still cannot see beyond the choice I made.

      “I guess I feel pretty good about that choice, 'cause here I am, at it again.”—— Orcale 《Matrix Revolutions》

      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生活不是电影,更不是好莱坞片,只有接着走。On and on,again and again。或者会在the Trainman的世界里,沿着同一条轨道,反复经过同一个月台。所能做的,只有把心情写下来,然后忘记,完完整整,深深地埋在思绪的最底层,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Because I choose to.”——Neo 《Matrix Revolutions》

      Maybe everything I did was pointless, but I still persist, becuase I choose to, I choose to forget.


    网事翩迁(外二篇)

    ·姐姐
     
      姐姐和我自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这个称呼都十分的不恰当。因为姐姐其实是男儿,但在这个仅以ID和头像判别身份的论坛上,男女不分的想必也不止我一人。

      怎么认识姐姐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据姐姐说,她当时被封了本尊披着马甲四处乱转咬人泄愤,而我恰恰好撞上了枪口,只可惜本人一向粗线条,被咬之后很久居然还没有一定点儿觉悟,只是疑惑地耸耸肩,“有么?不记得了。”不知道这在别人眼里算不算是很可惜,但于我却相当无所谓,毕竟那些一见钟情的浪漫,不打不相识的豪迈,初遇即如故知的奇缘,就算有幸能够亲身经历,也不过是一个亮度稍微高一些的起始点,而我们这一路平平淡淡的走来,却便在无意间将一个个不起眼的点,串成了一条七彩的线。

      然而再不经意,有些事情还是牢牢地刻在了记忆里。总觉得自己其实很可笑,虽然明明知道没有任何个体能够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个体,但还会那样执著地去追寻着共鸣和理解,在现实的生活里,在虚幻的网络上,总是那么习惯而轻率地把所见之物分为两类——我们,他们,并在之后的相处里逐渐调整并根据不同分类采取相应对策。姐姐当然属于“我们”,从最初的QQ上的一个握手表情,到“狄狄的文字和我很像”,再到“我们这些人的爱好果然相像”,一句句的认同,一直一直,从来没有变过。因为相似,所以理解,因为理解,所以记住,简单的逻辑,却又不止逻辑这么简单,仿佛看见面前一个甜甜的微笑,有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在寂寞的夜里,驱散身旁的严寒。

      一开始,姐姐做的是红娘——“占卜屋的两位其实索那个哦。”虽然不知道那是原本的设定还是即兴发挥,但我私下揣测姐姐当时的表情,想必是对着屏幕掩着嘴,狡猾狡猾地笑。当然是应该谢谢姐姐的,成就了一段好姻缘,多了一个好朋友,而我的确那么做了,于是小两口儿无比虔诚地谢着谢着,姐姐无比骄傲地看着看着,感情也就渐渐深了。

      姐姐为人极其热心,每次我有问题时,总会第一个递出帮助的手,想来十分惭愧,从来都只有姐姐帮我,而我却几乎没为姐姐做过什么,感觉就好像被宠坏的小孩,在如母般的长姐面前几分幸福,几分羞赧。

      其实似乎并没有和姐姐有过多少的深谈,也没有倾诉过多少的衷肠,只是一声声的招呼,一个个握手和拥抱,偶尔的几句心里话,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只觉得很自然很舒服,像全身浸泡在阳光照耀下的海水中,像夏日里坐在爬满葡萄藤的花架下摇着蒲扇,像含一口冰激凌在嘴里慢慢融化,像把软软的长毛绒玩具贴在脸上轻轻摩挲。就这么惬意地一路走来,从一个熟悉的ID变成这个特别的ID,从这个特别的ID变成这个ID代表的人,到最后姐姐说,

      “真的觉得狄狄好象是我的亲人呢~”

      突然间很感动很感动,眼前的屏幕模糊了一下下。

      “嗯,姐姐我们结拜吧。”我说。是真的,真的,很想认你这个姐姐呀!

      于是写下这篇小文,只因歃血起誓干杯为盟过于古老而遥远,仅能用文字画出这条线,这条我们走过的,走着的,还要继续走下去的路。无论多么简陋,我知道你知道,这一切,都来自我心。

      那么就让我收起一切玩笑的心思罢,端正了态度,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姐姐。”

    ·猫猫

      其实小时候并不喜欢猫,理由很充分,被抓挠过,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长长深深的血痕。上到中学以后看了杨绛一篇关于猫的散文,留下深刻的印象,父亲知道了,便给我讲他小时养过的猫。那是狐狸和家猫的混血,橘红色的毛皮,脸有些尖,异常聪明。平日里十分乖巧,捉老鼠也是一绝,不光是祖父家,连带附近邻居也是丝毫不见老鼠的踪迹。自此了解到猫其实是很精灵的动物,比狗更通人性,只不过生性自由散漫,心眼又多,所以才不招某些人喜欢。

      当然,我这文里的猫并不是真正的猫,而是网络上一个ID。以猫为名的ID千千万万,然而我结识的人里,他却是最像猫的一个。

      初识猫猫是在起点中文论坛原创美文的群里,只有我俩的深夜聊天。我是因为时差,他是因为工作。从看过的书籍聊到写作技巧再聊到其他,忽然看到猫猫一句:“你有资格荣升我的知己了。”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敢情我被考验还不自知,不由想起邻居家的猫来,最初对我冷眼相向,后来嗅过闻过从我手里吃过鱼片才终于接受我的存在,偶尔也会上来蹭蹭。

      近一步的接触是猫对我说“一起合写个什么东西吧,我写男生部,你写女生部。”我对于这个提议颇有兴趣,于是俩人热烈讨论,设想从最初的女变男到后来的一体二灵再异变成关于神祗的亚美斯体系,我正式和恶搞的灵感都被猫猫一个个问题大力激发,泉水一样的喷涌出来,我在屏幕前笑得很开心,感觉猫似乎在遥远的日本也高兴地眯着眼睛。

      于是把猫介绍来龙空和风花群。他一如既往地发挥可爱长处,讨得许多人欢心,霎时和大家打成一片,连我这个介绍人看着都暗暗有些妒忌。谁知道某天晚上一时兴起察看风花的聊天记录,居然被我看见猫在欺负我家亲爱的。其实也不是欺负,只不过蔷薇见他可爱,想收来做宠物,谁知猫居然打蛇顺杆上,口张得比狮子还大,对吾爱提出诸多要求。可怜吾爱一头栽进猫老早设下的圈套,被吃得牢牢的。那段对话让我在屏幕前笑到捧腹,仿佛真看见一只胖乎乎毛色光亮的黑猫,眯着眼睛抿着嘴笑,口吐人言和人讨价还价。又联想起好友说过猫欺负人的故事:坐在沙发上,猫猫跳到你身边,全部重量压在你身上,软绵绵热乎乎好像一个垫子。你往边上挪挪,猫也跟着过来,直到把你挤在角落,最后迫不得已离开沙发,猫于是喵笑一声,也便跳下。蓦然惊觉猫猫原来是如此成功的一个演员,抑或真是灵猫投胎,骨子里便带着那股精气?

      猫是可爱的,但不做作,猫是张扬的,但不跋扈,猫是聪明机灵的,但却不给人压力,猫是天真纯净的,但却有着深沉的心。和猫聊天,就仿佛走入了一个遥远的童话,阳光煦煦的照着,风暖着吹着,躺在如茵的绿草地上看白云漫步于蓝天,一红一黄两只蝴蝶在身边盛开的雏菊花丛中来回嬉戏。

      知道一点猫背后的故事,也似乎能够理解一点猫生活里的苦处,所以更佩服猫的勇气和心境。记得猫说过心目中的女孩最好是平凡有些柔弱的,于是面前总出现这样的画面。长发白衣的女孩撑着伞,行在黯淡的毛毛雨里,看不清楚面目,臂弯里蜷着只毛茸茸的黑猫。猫转过脸,乌云顿开,一线金光洒在身后,雨丝仿佛点点星尘,飘忽着,闪耀着。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圆瞳看进你的心灵,猫仿佛在笑,其实快乐就这么简单,其实幸福就这么简单。

      ——衷心希望猫可以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完全融入那一束灿烂的阳光。

    ·邂逅蔷薇爱上你——给我的网络至爱蔷薇谢后

     

      有一种花,曾经在上世纪末的夏初爬满了老家的一面墙,绿色波浪上泛起的点点玫瑰红色,我们叫它做蔷薇。有一种缘分,在去年的某一天里映入我的眼眸,不经意间如同蔷薇般开满我的心扉,我叫它做邂逅。

      曾经以为虚幻的基础上无法构架起真实的世界,虚幻的事物里无法传递真实的信息,直到我一念之差来到了这里,遇见了大家,遇见了你。

      其实在正式认识之前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吧?然而那时我只默默,你亦匆匆,转身的一霎那似有眼神的交流,却仍然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之中。其实还是记住了那个ID的,只因愚笨如我,总是把“谢后”误读成“姓谢的皇后”。亲爱的,你该不会怪我,笑我吧?

      然后便是那个命运的转折点,在时空交错的隙缝中,那一个童话式的梦幻建筑里,可以预见未来的占卜师把名誉交到了那个人手里。她用笑意编织了一条缠绵的红线,把擦肩错过了的你我紧紧圈绕在了一起。

      或因遥隔了千里,我才得以放下平日里所有的矜持和羞涩,大胆的演出了这一场戏,从贴里到版上再到群里,从纯粹的好玩到全心全意。终于渐渐了解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觉中动了心,爱上这个ID,爱上这个ID背后的你。

      是的,亲爱的,我用了“爱”这个词,不带世俗成见,不带着平日里那些玩笑,只是干干净净的感觉,纯洁如词语本身。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词能更确切的描摹出我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又回到了上个世纪末那个夏末,坐在青瓦红砖老房子的低矮屋檐下,一丝温热的微风在略带白色的空气中袅袅的穿行,身边的世界便在满墙的蔷薇绿叶的沙沙声中如同潮汐般的远去。

      从邂逅开始接触,从相交走向了解,为心有灵犀的一句话微笑,为不约而同的默契惊喜,那一些迷人的小细节,那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亲爱的,正如你所说,“论坛上这些熟悉的ID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是的,一见如故,好像一只自由的飞鸟,在那一刻歇息在心灵楼顶的天台上。可遇而不可求的相知,可遇而不可求的邂逅。

      许多人在网上带着面具,扮演着现实里永远分配不到的角色,但是我在这里却比现实中还要真实,隔着万水千山,敞开心扉。不用害怕欺骗,不用担心背叛,付出一点点真心,加上一点点礼貌就能收获很多很多关怀,很多很多理解,知道世界某处会有那么一个几个人,看起来在很多地方和你是相似,甚至完全一样的,好像夏日里的习习凉风,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于是知道有个人可以在我失落的时候听我抱怨给我安慰,在我高兴的时候陪我一起疯一起笑,就算只是那一个拥抱的虚拟动作,也仿佛震动着周围的空气,透出一丝丝暖意。便真的笑起来,对着闪着光的屏幕,对着屏幕那头遥远的你。

      亲爱的,请听扬起嘴角,读着这我从千里以外发给你的心情,请想象着我就悄然立于你的身旁,轻轻俯下身,在你耳畔柔柔的吹气:
      真的真的谢谢你,给了我一段如此温馨的日子,如此美丽的心情……

    纸杯里的冰激凌

     
      我曾以为爱情是一脸仰望,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做我所不能做到的一切事情,用我永远无法赶超的步伐——后来我才发觉,那样尽力垫起脚尖的模仿,其实叫作崇拜。
     
      我曾以为爱情是一场游戏,仿佛触摸火焰般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见招拆招地说着似是而非的温情——后来我才发觉,那荡漾在心中的粉红色波澜,其实叫作暧昧。
     
      我曾以为爱情是一种欣赏,远远驻足看着那个完全符合理想的影像,用完全符合理想的动作言语做着完全符合理想的事情——后来我才发觉,那源自想象的完美,其实叫作迷恋。
     
      我曾以为爱情是一种依靠,在无助的时候有人给你打气,在无聊的时候有人陪你解闷,在哭的时候有人逗你笑,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有人伸出援助的双手——最寂寞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肩膀,他凑过来,于是我靠了上去——我曾以为这就是真爱,可以不去计较他的年龄,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专业,他的习惯,不在乎家里的强烈反对,甚至不在乎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语言,一个人默默地坚持,偷偷流过泪,伤过心,然而某天不经意间回头,却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成长为他的依靠。
     
      于是我把爱情变成一种义务,我有责任做家事,有责任照顾他的起居,有责任听他诉苦,有责任给他鼓励,有责任在外面顾及他的面子,我为他牺牲和付出,以为这样就是还爱着他了——直到某天某个好朋友告诉我,爱不光是勇敢地付出,更是勇敢地接受。回头审视自己,这才发现,在我不断拒绝他关怀付出的同时,也逐渐关上了自己的心扉。我们早已经松开了手,并且在人生的路上越走越远,我们对彼此喊话,却因为言语不通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
     
      我迷茫了,惘然若失了,我没有目标地到处乱转,直到无意间闯入一家商店。其实店主人早就在那里等候我了,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而已。
     
      “我美丽的公主,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眯缝着小眼睛,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着,语气却格外严肃认真。
     
      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我犹豫了好久,终于不确定地说,“我想要两个球的蛋杯冰激凌。”
     
      “请等一下,”店主人转身弯腰在柜台里忙碌了很久,最后捧出一个盘子——纸杯,粉红色的球体上撒了花花绿绿的糖霜。“对不起,蛋杯没有了,所以我给你加了糖霜。”他诚挚地笑着。
     
      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糖霜很诱人,于是我再想不起蛋杯来,于是我明白,蛋杯并不是我最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冰激凌。
     
      然后我付给他钱,虽然他开出的价钱是三欧元,但我的那个两欧元硬币上的花样很特别,于是他在思考片刻后开开心心地收下。
     
      舔着嘴角回味着唇边残留的酸甜,我开始明白,爱原来是一种独特的相处方式,讨价还价,彼此协商,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之后,接受和包容对方的一切,总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比如蛋杯,但总有些事情会让你惊喜,比如糖霜。
     
      而现在,我想要的,就是那个傻笑着的店主人,那个在那里等了我很久,让我在犹豫很久再三确认之后终于承认他就是完整我那半个圆的人。
     
      这一个月来,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多的情绪,快乐,悲伤,甜蜜,哀愁,自信满满,患得患失,开怀笑过很多很多次,也流过许多许多的泪。
     
      在他羞我亲我的时候,在他叫着我大笨蛋,不断说爱我想我的时候,在他说“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的时候,在他叮嘱我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在他说需要什么就和他说他想办法买给我找给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被宠着被疼着被捧在手掌心里的。然而,最让我心有所感的,还是这句话:
     
      “我存在的意义,不是要教会你什么,而是和你一起成长。”
     
      当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撒娇任性,当我可以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当我可以无所顾忌地付出和接受因为知道他会努力做出对彼此都最好的决定的时候,我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爱着和被爱着。
     
      或者在其他人看来不屑一顾,但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所想要的爱情的全部核心,就是那纸杯里的冰激凌。
     
      亲爱的,谢谢你,在无数的困难和坎坷外,还向我展示了爱的无限可能性。未来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努力。

     

    November 22

    霍尔的移动城堡

     
      因着论坛上对这部片子的负面评价,以至于虽然冲着宫崎骏的名头老早就下载完毕,但它还是在移动硬盘里躺了如此之久——若真有苏菲的话,就算不中咒语,也已经从少女变成了老太太了——直到今天装机无聊的等待,才终于断断续续看完。若要说评价——一个字:烂;两个字:白烂;五个字:果真是烂呢!
     
      虽之前已经做了完全的心理准备,但在结束字幕涌现时,仍然不由自主地失望。其实我是很喜欢那色彩分明、纯净犹如初生婴儿眼眸的画面的,其实霍尔和稻草人王子殿下也的确帅得可以让人稍微流点口水,其实狗狗和火苗也蛮搞笑的,其实故事本身也挺有趣的——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丝毫一丁点的感动呢?同样是魔法混合着科技放在战争背景下,《移动城堡》既没有《红猪》的无奈,也没有《天空之城》的哲理,甚至连《风之谷》的煽情都比不上。淡如白水的情感以完全平铺直叙的方式来诠译,高潮部分似乎应该在那句“我已经逃避得太久了,终于有了值得保护的人,就是你”以及之后奋不顾身的追寻上,然而就是这部分让我皱眉反胃——是因为桥段被反复使用到滥了么?恐怕不然。再滥的桥段也可以被赋予新的意义,再白的煽情也能够使人感动,只要事先有足够铺垫,情感的倾斜水到渠成。
     
      就此片而言,含糊不清甚至突兀的地方实在太多,除苏菲之外的人物背景也都过于单薄。至于感情,更是生硬。首先是苏菲对霍尔的爱——也许是因帅气而一见钟情,又或因为神秘而被吸引,再或是由怜生爱——但这样的感情是怎么一步步从开始走向苏菲梦中表白的那句“我深爱着你!”呢?倒是霍尔对苏菲的感情还稍微能够理解一些,但就算是这样,也必须得高估童年时候陌生神秘人一句话的影响力——当然,作为童话而言,这方面似乎不能做太高要求。同时,苏菲和霍尔感情大进展的那一段,即霍尔因为变得不漂亮而发疯在我看来也多少有些不够自然,总觉得是为了刻画人物而刻画人物……
     
      另外,沙丽曼夫人和荒野女巫的性格也似乎莫名其妙,虽明白不能单纯用好人坏人来评价片中角色,但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真让人费解。到底算是正面还是反派呢?相比之下,荒野女巫稍微好些,毕竟她的目的始终就是霍尔的心脏,但最后为什么又会把已经到手的胜利无条件送给苏菲呢?难道心脏的寓意就是心也就是爱?(题外话,不知为什么,很反感片子最后苏菲对什么东西都亲一下的动作)还有沙丽曼夫人,作为宫廷魔法师,她为什么要开始那场愚蠢的战争呢?最后为什么又要结束呢?难道只是因为王子的归来?那么王子身上的诅咒又是谁下的呢?难道是荒野女巫?不可能吧,以沙丽曼那样的能力在保护着。那么是沙丽曼?也恐怕也说不通吧?至于其他人物性格、背景以至于时代背景都被忽略不计了,似乎一切都是为了那不知所谓的“爱情”……
     
      还有,片子所要表达的主题也似乎暧昧不明,对于战争的残酷,只是用火烧轻描淡写的带过,对于魔法和力量也阐述不清,而若是当作爱情片来看,煽情力度明显不够,更略显做作。对比我不久前才看过的另外一部类似题材的作品《云之彼端,约定的场所》,同样是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滥结局,《云》片在氛围的营造和感情的刻画上都更胜一筹,那种淡而持久的纯情,或许可笑,却能勾起人心中对于那个纯情年代的一丝回味——暗恋,介于友情爱情间的暧昧萌芽,三人的约定,梦想——也许,本片制片只是想单纯地讲述故事,但似乎连这点都没有能够做到,过于着急的叙述仿佛将片子挤成了压缩饼干,只为果腹,毫无味感可言。
     
      在这两个钟头左右急吼吼的隐晦中,我所看懂的就只有一点:苏菲时而年轻时而衰老的相貌——所想阐述的,似乎是“外貌并不重要,拥有年轻的心才是关键”。关于这点,可以结合之前霍尔发疯和荒野女巫爬楼梯来看。其实这本来是个相当值得发掘的主题,可惜被庞杂冲淡,就像本来好好的番茄炒蛋,因为添加了过多味精、酱油、番茄酱、醋、盐、糖、胡椒……而最终变成了难以下咽的大杂烩。
     
      在结束这篇文章前,google了一下,发现此片可算是某本书的改编,不由想到另一部同样的烂片——徐克《七剑》。稍微恶毒点说,吃人消化后再吐出来的东西果然很恶心。似乎,在追求所谓华丽的画面,精湛的技术,高明的表达之前,努力将故事讲好讲完讲清楚,才是正经罢。还是期待宫崎骏的下一部好了。

     
    October 26

    下雪了

      今天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下雪了。” 随着话语转过头,目光穿越图书馆那被雨线划分得支离破碎的巨幅玻璃,落在朦胧的灰色里——细碎的白色,几乎看不出的六角形,闪烁着混匿于密密雨帘中——但那,的的确确是雪,是我从十月开始就一直在期盼着,祈祷着的雪呀。
     
      尽管寒风凛冽,但满天飞舞着洁白柔软的芬芳里,却弥漫着温馨香甜。比如冻得通红还在雪里搓着的双手,比如落进衣领内凉凉湿湿的雪球,比如圆圆的雪球脑袋上尖尖的胡萝卜鼻子,比如空旷光洁的雪地上深深的一行脚印,还有欢笑,有兴奋的呐喊,在雪橇雪铲的叮当响中回荡,以及无味的咸凉,在舌尖淡淡扩散。只是这些在我,却居然如此遥不可及,就连今天,也像是被扯散作寥落的雪絮:淡蓝的伞面天空,雪落于其上的漱漱声,替我撑起这天空的修长手指,包裹在周围的蒙蒙灰色暧昧,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雪花,被风撩拨挑逗着形成团儿,仿佛一只只长毛白色的猫咪,在久违的冬之女神敞开的怀抱里,尽情追逐嬉戏。
     
      猫爪子划过我的鼻尖,柔软而清凉——打个喷嚏——明天会不会天晴?突然觉得疑惑,其实一直以来都疑惑着:来北国已经五年多了,知道每年至少有五个月会下雪,也知道下了雪天会冷,地会滑,路会难走,但是总是失控,仿佛生在终年燥热的赤道的孩子,仿佛每一场雪都是今生所见的第一场雪。
     
      满天的白色纷纷扬,是不是灵魂在歌唱?是不是天使在彷徨?是不是梦想的翅膀?是不是心灵的希望?然而无论什么,他们都只有那空中短暂的片刻生命,落了地,要么化作眼泪,要么变成剔透晶莹的冰。那眼泪,是为温热,仿佛感动着,流淌了,或者升腾成袅袅的蒸汽,被遗忘。那冰,却是为冰冷,仿佛狠恨着,遗留的,在相对长久的时刻,无法抹去——荒谬绝伦,却实实在在。
     
      那么,谁可以来告诉我,从秋末便开始一直苦苦期待,虔诚祈祷着的,究竟是什么?究竟能不能握在我的掌心呢?
     
      每一场雪,都是生命的第一场,唯一的,不能被替代的爱恋。
     
      唔,下雪了……
     
    October 13

    折纸

      好吧,我得承认,看书时开小差并不太妥当,尤其还是周六马上就要考试的科目,但那些繁琐的分析实在是太令人头痛的事情,所以还没等自己意识过来,双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实行那个坏习惯——折纸。

      说起来,父母的手都笨,我也并没有遗传变异,做事情更没一点灵巧样,极其讨厌劳作,甚至连玩游戏也惧怕操作性强的那些——除了折纸。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忙着上学考试准备出国,就连带我出去散步手里也还捧着本英语书;母亲则忙着赚外快补贴家用,常常伏案一画就到凌晨。陪伴我的,除了一台至今还在我书桌上安享晚年的双卡收音机外,就只有那本厚厚的手工折纸教材了。虽然其内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想来当初也没吸收多少吧,但那模样却还依稀宛在眼前:大约A4的横页,薄薄的绿色封皮,微微泛黄的粗糙纸面上笔直干净的黑色直线、淡蓝色虚线,交错纵横地凹凸起一个有棱有角的立体世界。

      最喜欢叠的是船,从最简单的小船到双桅帆船,书上那些式样,只要是船,我总是最乐意去学,最快地学会。那时候还没有见过海,虽然苏州的水道比现今干净多,船家也多,但信誓旦旦我的那些船,将来是要摇过外婆桥,一路东去,进到那一望无际的蓝色汪洋里去的。最初的梦想像滩上的沙,被时间浪潮越冲越稀薄——我并没有去设计轮船也没有学与海洋有关的专业,只是每天在这个海水盐分稀到与淡水几乎没有区别的海港里,对着还没有太湖开阔的景色唏嘘感叹。

      其次喜欢猴子,原因再简单不过——船上要有个掌舵的。似乎还喜欢兔子,因是妈妈的属相;还有灯笼,其实是简化般的兔子,叠出来是瘪瘪的长棱镜体形状,要用嘴对着尖儿吹了气才得以鼓将起来;还有能够拆三张桌子的狗和尖尖眼睛长长脸的狐狸。边折边编故事,常常可以把吉普林的动物故事完整生动地演一遍。折飞机倒是五年级才学会的,和哥哥学的。并不太奢望能够一飞冲天,却总暗自期盼有天能够潜到深深的海底,躺在珊瑚床上,仰望太阳遥射下来的月光。

      喜欢折纸,喜欢幻想,在家折,到学校也折……于是,小学二年级时侯老师把妈妈叫去,领到教室,一把翻开我的抽屉倒出来——可想而知,一抽屉的纸工。“把你女儿领回去上大班吧,”后来妈妈总说老师那个时候的语气几乎已经在恳求了。可我终于还是没有回去上大班,但那个看书开小差必折纸的坏习惯,却一直没有改掉过……不,甚至可以说,升级了。凡是在我手里的小纸片,无论是车票、收据、电影票,发票……总要被折叠成各式形状,无一幸免。为此常被老妈唠叨幼稚,然而自己心里却总异想天开地反驳,“这些纸条,大约也有他们自己的梦想吧,或者和他们现在所承担的职责不同,不过总算能够经由着我的手,让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圆了向往已久的梦。”只是,我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呢?所以,还是幼稚。

      手边的书是从图书馆借的,总会有人把自动借书机上打印出来的收据顺手夹进去。于是一页页翻着找出来,不去花那个心思非要折成什么模样,只是任由手指上下翻飞,思绪天马行空。回过神来, 掌心多了一片相思叶。这却并不是小时候从书上学来的了。

      高中时候写信,每月两封,一写就是三年。对方是初中好友,高中去到别的学校。有时候她会把信纸折成有趣的样式,我便拆了,然后下封信依样叠了寄还回去。就此又学会很多花样,相思叶,单心,双心,同心方胜,小女孩……当然,写信的意义在于内容本身,但不可否认,折叠信纸给乐趣锦上添花。拆开繁琐的式样而不弄坏信纸——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就宛如豆蔻少女悄悄去刺探暗恋对象的心思。

      因着email、QQ和MSN,许久许久没有再写信了,信纸的折法也忘了许多。所幸信还都留着,尽管忘记了内容,忘记了当时的诉说,当时的烦恼,当时的誓言,当时的梦想,但却总也保留着最初的折痕,就像是岁月里永远无法磨灭的成长烙印。

      说起折纸来,千纸鹤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忽略掉。同类型的,还有用包装纸做的幸运星和用装饰带编的玫瑰。都会做,但却没什么感觉,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给予了很多期望,蕴含着很多心血的梦想,但在我看来,只是一般的饰品,或者是因为多到泛滥,所以总带着一丝矫情,一抹功利。但偏偏,这么多年来,最最会折的还是这些东西——终究还是世俗的。没什么不好,可以用来哄人开心。小孩,还有大人。

      那么,还是回去看书吧,等下次累的时候,再把纯真和梦想拿出来,再手上折折叠叠好了。说不定,有那么一天,就会向安徒生童话里面那样,鲜活着走出来呢。

     

    May 11

    给你们

     


      又见到了你们,在相知了那么多年,在不通音讯那么多时日以后,终于,又见到了你们。

      有眼泪滴在键盘上,必须忏悔,为我的任性,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任性。然而每次痛苦地回头,你们总是还在那里,宽容地对我,原谅我,温柔地给予鼓励。面对我的抱怨和歉意,你们总是就那么笑笑,“朋友,就该是派这个用处的。”突然再也忍不住,好想就这么飞回去,到你们身边,扑在你们怀里狠狠痛哭一场。真的,好想。

      傻瓜,正如你们对我的称呼,没错,就是个傻瓜,封闭在井中方寸之地将蚂蚁般的心事无限放大。我是闷骚的,明明多愁善感却要把一切都憋在心里,我是残忍的,对自己更对别人。你们生日那天我把屋子里所有的蜡烛都点上了,但却始终鼓不起勇气说出祝福,哪怕是简单的一封email,或者是QQ上的只言片语。

      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不联系,就可以斩断那根纽带,就可以把你们完完整整地封闭在时光的碎片中,不用担心疏远,不用担心改变;就会遗忘,不再怀旧,不再有人认识,就可以从总是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生活里逃出来,拥有全新的开始。然而我错了,错得相当离谱,错得荒谬绝伦。

      你们总是在那里,在晨曦和清新的空气里,在午餐的意大利面里,在斜阳夕下的雨后,华灯初上的朦胧里,在每一个我记得不记得的梦里,在辗转难眠和午夜梦回的彷徨里。是的,总在那里,那红楼,那香樟道,那婆娑着芭蕉的清风,那浪涛般的树叶沙沙声,总有四个欢笑着的女孩,明媚的,无忧无虑的花季。怎么可能忘记呢?那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历史,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烙在生命里,永远不能抹去,甚至都不曾淡下。多少事,因着你们我才会去做,多少心情,只能絮絮地说给你们听。第一次正式写小说,里面主角的好友叫闻佳洁,我曾以为只是信口胡诌,后来才发现,那是你们的名,一人一个字。

      凭什么因自己的惶恐要求你们封闭,凭什么因自己的停驻要求你们不再前行,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改变,只要时间流逝,事情就永远不会是固定的样子。的确是会疏远,因为隔着外水千山,也会渐渐不再如当初般了解,因为毕竟长大,却正因这样,才要更加勤于问候、关心,世界其实很小,只要你足够有心。——愚钝如我,这么简单道理,居然现在才想通,不知道,会不会太迟?

      西岭雪说,“女人的另一半,还是女人。”终于可以鼓足勇气,说爱,说思念,说,那么,我的另一半,就是你们。把这迟到的生日快乐,连同所有所有对现在,对未来,祝福,一并——给你们。

     

    May 01

    想做一条美人鱼

      有一个愿望在心底沉积了多年,仿佛嵌进蛤蚌细白嫩肉里的一粒小小泥砂,终于在这刻,随着夕阳缓缓投入大海的怀抱,孕化成强烈的渴望——想做一条美人鱼,修长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闪闪发光的尾鳍拍出点点细碎的水星,就那么轻盈的纵身一跃,便真正的、永远的融入到眼前广袤的蓝色里。
      
      想做一条美人鱼,在每个慵懒的春,舒卷着颠簸于微微起伏的浪尖,如朵半开的花。水依旧冰冷刺骨,然底下总带有淡淡温热,那是名为苏醒的暖流,撩拨着生机蠢蠢欲动。间或可以看见水晶般剔透的碎冰,漂漂浮浮,带着关于遥远北国,固体之白海的传说,追随春的脚步,踏上不归的旅途。甩动尾鳍,深潜而下,那个静谧的世界,也将渐渐喧腾热闹。沙丁鱼群飞闪变化的造型;寄居蟹海螺击打节奏的鼓点;海藻葵草曼舞柔软的画卷;而我便端坐于他们中间,用世人无法想象的天籁之音,唱出生命深处最初的渴望。
      
      想做一条美人鱼,在每个躁动的夏,小心翼翼的藏身于礁岩深处,眺望黑鸦鸦的海滩。五彩缤纷的阳伞如向日葵遍地盛开;娇艳可人的泳装女郎如热带鱼穿梭往来。总看得见排球皮球飞起落下,舢板滑浪板冲高跌低,总看得见女人光洁皮肤上圆润的水珠里倒映出男人渴望的眼神,男人健壮的古铜色躯体上附着着女人依赖的目光。那一个世界,曾经熟捻无比,而今远望偷窥,竟别有种陌生的新奇。这才终于明白,那些纠缠郁结百折千回都只不过是一点放不开的执念,来来去去几个变化的定式,只因人在局中,终究难免沉迷,倒不若化作了鱼,海阔天空,自由来去。
      
      想做一条美人鱼,在每个忙碌的秋,悠闲的躺在金色的海面,漫看秋水共长天一色。总有小的长成了大的,总有北的飞往了南的,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挂上了称作收获的帆,无论压低低的船舱里满满堆着是果实、年岁、经验还仅仅是时间。不会有怨女似的西风,弃妇似的落叶,海水总还带着未褪尽的暑气,倒映着艳阳,把一切都同化得圆圆满满。圆圆的蟹子圆圆蛤,圆圆的大马哈鱼滚滚的肚子。鱼儿似乎永远不能明白人为何会在最美的季节里伤别离,就让死者长眠生者欢歌,紧紧抓牢这轮回中最后的盛宴,挥洒所有的热血和激情,毕竟还有整整一个漫长的雪季,可以窝在水底深处,絮絮着回味。
      
      想做一条美人鱼,在每个静逸的冬,在满天纷飞的银色星尘中洗礼,还回初生时的洁净。那些柔软的白色芬芳,便是无数个失落已久的纯洁魂灵,袅袅飘落,在与水面热吻的霎那,释放出最真挚的愿望,银铃般叮当。鱼儿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所以能够耐心的等,倾听着水底深处嘎吱嘎吱的声响,细细的看那流动的深蓝是怎样一点点变浅,一点点凝固,终于结成厚厚的茧壳。而那天那云那山那林都透过光亮的镜面倒映在了硬壳内部,变作倒立的模型,凹凸起伏,给鱼儿一个关于陆地的绚丽美梦。
      
      想做一条美人鱼,在每个弥漫着蒙蒙曦光的清晨,看东边一抹赤橙喷薄而出;在每个艳阳高照的正午,唱着风的歌谣嬉戏追逐白浪;在每个大雨倾盆的黄昏,和着海燕的影子在巨涛中翻滚沉浮;在每个星光如水的夜晚,躺在浅滩静听沙礁上情侣们的呢喃。
      
      对于世人,幸福便如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掩埋在泥土沙砾中,便有人拾得多些,有人拾得少些。对于鱼儿,水才是全部,无论什么样的宝贝,就算见不着,却也知道它就在躲在深海某一处。不去问谁比谁快乐多一些,鱼儿的生命就是不停着悠游,日夜交替,四季轮回,永远没有尽头。
      
      有一个愿望在心底沉积了多年,仿佛嵌进蛤蚌细白嫩肉里的一粒小小泥砂,被我用浪漫的幻想日夜洗礼,究竟还需要等待多久呢?那一颗珠圆玉润的正果,终于能紧紧握在掌心,究竟还需要多长的磨砺呢?一年,一辈子,一个世纪,抑或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也许,某一天,在夕阳缓缓投入大海怀抱的那一刻,轻盈的纵身一跃,我便真正的,永远的成为那美丽的蓝色传说。
      

    十分钟年华老去·乐章

      去听朋友的音乐会。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指挥大踏步走来,气宇轩昂的往台上一站,小棒所到之处,定音鼓点急如瀑雨地响起,仿佛晴空一道霹雳,划开满场静寂。大号和长号随后加入,厚重的低音相互应和,接着便是嘹亮的小号,骄傲地揭开了乐章的序幕。
      
      是的,这便开始了,那第一声响亮的啼哭,或在旁人耳里只不过是烦心的噪音、饥渴的反射,但对于自己,这便是一个证明,一个标志——我,生。
      
      钢琴键盘上,黑与白快速地翻飞着,旋律的急促正如人之初的岁月。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成长得有多快,但长辈们都深有体会,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于孩童而言真是再贴切不过。满月、三个月、六个月、九个月、周岁、一岁、两岁、三岁,睁眼看、翻身、坐起、站立、爬、走,直到最后满街满院的上窜下跳,当然,还少不了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童言无忌。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能带来惊喜,什么都要刨根问底——大千世界真奇妙。就这么一路蹦着跳着跑着叫着撒着欢,渐渐奔入那片名叫青春的迷雾森林。
      
      清澈的溪流从小提琴弦上流淌而出,十指拨弄着竖琴鸣啼起夜莺的歌唱,忽如一夜春风来,混沌的心灵之树霎那间开满了芬芳柔软的苹果花,待到自己察觉时,便已经入了那片玫瑰色的迷雾,彷徨着,迷惘着。郝然于幼稚,却依旧青涩,似乎知晓些世情,却仍是无邪,宛如一颗油绿的苹果,在枝头不知觉地快乐战栗。于是开始做梦,不再是孩提时候蜡笔单线条的人像,而是大片大片的水彩,泼墨般交叠渲染。像是无限的自由,却又冲不破那透明的壁障,但总有一腔热血在心底沸腾着,涌上面颊,染出两朵酡红。
      
      我听见三角铁在轻响,仿佛教堂的钟声在回荡,仿佛一群白鸽扑闪着翅膀飞上蓝天,仿佛饰满玫瑰的秋千在风中荡起,仿佛一对红烛跳跃摇曳着火光。终于不再孤单,软软的柔夷放进厚实的手掌,一个简单的圆环,套住了两个人的一生。轻盈的黑管脱颖而出,却被憨厚的大管压着,就像那些个叫家庭和社会的担子,沉甸甸的落在了我们肩上。不再可以肆无忌惮,所作的一切都要在责任的条框里,任性的索取已经结束,该是时候来偿还那些欠下的债,创造积累生活的财富。
      
      鼓点再次响起,伴随着号声,却没有开始的嘹亮。同样的旋律再次重复,只不过大、中提琴低音的纠缠里,我们从演员变成了看客。依稀记着往日的心情,但不再是焦躁急进的愣头青,,所有乐器平缓的共鸣里,思绪感慨在岁月里沉淀,平缓而不失愉悦的步履,被时光催促着前行,从知天命到半百,从花甲到古稀,终于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蒙蒙烟雨弥满了墓地。微风轻拂着松柏,百合和雏菊轻摇曼舞,洁白的大理石上依稀可见含笑的双眼,一滴雨水沿着篆刻的痕迹慢慢滑下。
      
      嘎然而止。
      
      一两秒的沉寂之后,指挥棒划出一道弧线,乐声再次,然而已是另外一章。刚才那十分钟或许在电视上反复播放,或许被专业人士录下详细研究,但大多数平凡的人生就这么消逝了,止在有缘人心里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怅然若失么?不必。存在过,便是足已。
      

    花开为谁

      思考花为什么要开似乎是一件无聊且愚蠢的事情,偏偏有我这样的闲人,非要绕进那“非鱼非我,安知不知”的圈子里去。
      
      其实早在孩提时代看那十万个为什么,这个问题便已得到了解答。花开为结果,那些娇艳妖娆明媚动人都不过是本能的手段,为的便是开天辟地之后所有生灵存在的终极意义——传宗接代,纵使玫瑰康乃馨之类结不出籽来的,开花也是在生理结构被人为扭曲后,所残留的对于那个终极目的本能性记忆。
      
      花,用那些操着理性手术刀把朦胧之美开膛剖肚大卸八块然后赞叹造物神化的人的话来说,其实就是植物的生殖器。然而这样直白赤裸的讲法于一些浪漫多情满脑子美丽幻想的文人而言,是绝对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于是他们发挥无尽的想象力,脑筋一转,就从花想到了在一段时期内同样是被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的女人身上。但却不是所有的女人,只指代表最美丽的痴心妄想的豆蔻少女。
      
      且看那些二八美娇娘,正值花样年华,个个生的如花似玉,花嫣柳媚。活泼些的灿若玫瑰,文静些的秀似芝兰,气质冷艳脱俗的便如空谷幽兰,出尘不染,更有那艳冠群芳者,红酥点出牡丹花。嬉笑时花枝乱颤,低泣时梨花带雨,行起路来纤腰婉约步金莲。独坐春闺帷帐,弄妆满镜花开,桃腮生妩媚,花髻玉珑璁。古时多用花来形容女子,今人似也不能例外。悠悠长长的寂寥里总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些都是好的,也有不好的,倘若遇人不淑,便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奸淫良家妇女的是采花贼,而被辣手摧花的女子就可怜成了残花败柳。甚至还有劝诫世上男人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女人和花的不解之缘看来是脱不掉了,那么扯回主题罢,一个女人生命里最美丽灿烂的年华,究竟为了什么那样绚丽的绽放?
      
      为了爱情罢,这念头第一个蹦出来不足为奇。“女为悦己者容”,“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诸如此类的话多了去了,似乎每一个懵懂不解世事的少女心中都有一帘幽梦,只盼相知相逢的人儿来把那情衷倾诉,来把那柔情深种。再愚钝的女人若是爱了,也会多几分机灵出来,忽如一夜春风来,青涩丑陋的骨朵儿就变成惹眼的鲜花了。
      
      但只为了爱么?终究心有不甘。天大地大,除了情爱,世间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值得去追求,值得燃烧所有的生命去感受。然而有些事实却是注定好了。就如玫瑰再怎么多刺,人们对她的感觉,依然带着柔弱。花,就是要被呵护的。
      
      闺阁不知戎马事,女人的世界大多的确窄小。花木兰武则天之流毕竟是少数,就算在世风开放的当代,多数女人的目光在广阔的天地间流转一圈后,终于还是会落回到身边那块方寸之间。就如世上没有开不谢的花,再怎么强的女人终究还要嫁人生子,落尽艳丽的花瓣,只剩一圈光秃秃的花蕊和肿大的子房。
      
      的确,总也有不屈的女子,在世俗的洪流里挣扎,傲然孑立,像是风干了花,在文人笔下永存不残,被世人一代代传诵。但她们心中是否也有不为人道的苦恼,有无奈郁闷的时候,在看不见星星的漆黑深夜独自低泣,无力的质疑。究竟这一切是否值得,究竟什么才是幸福。
      
      花开为谁?
      
      其实想这个问题似乎真是庸人自扰。大约花本身也不会去想为什么而开,只是开着,为了绽放而绽放,正如生命本身,为了活着而活着。绽放的花朵注定了是美的,正如我们的青春。
      

    咪咪

      咪咪不是猫,他是老鼠,也不是一般的老鼠,而是那种专职家养宠物的金丝熊。给老鼠起猫名字的我,在这个睡不着觉的夜里,爬起来看电视里演着猫和老鼠的时候,突然就又想起了他。
      
      初见咪咪,是在青岛外婆家,还没一个红双喜乒乓球大,颜色也略浅些,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玩艺儿,就瞅着一个小毛球可怜兮兮蜷在黑色瓦罐的底部,形状大小很有规律起伏着,周围一堆白蓬蓬的棉花。于是把他弄醒,仔细端详,黑漆漆芝麻似的小眼睛,粉嫩粉嫩的淡红色小鼻子一耸一耸,三瓣儿豁嘴边几根短短的胡须颤颤的,略尖的脑袋上腾腾竖着的两颗圆圆黑耳朵跟插上去似的,然后是毛毛的身子和嫩得能挤出汁水来的肉色小爪子——原来是个老鼠,但是奇怪了,怎么没有尾巴的?不过对我而言,没有尾巴的毛球比有尾巴的似乎还更可爱些,所以即刻便喜欢上了。外婆家正为了咪咪的归宿发愁呢,可巧就顺水推舟给了我。
      
      至于咪咪为什么会在外婆家的,这要牵扯到它的身世。咪咪的母亲原籍新加坡,家里人受不了金钱的诱惑活生生将人家好好一对鸳鸯拆成分飞鸟,把她卖给了我姨夫船上一个水手。谁知道,她居然已经有了身孕,在考察船回航的途中生下了一窝小崽子。姨夫看着喜欢,便要了一只,本是想带回家给我表哥养着玩儿的,谁知道那只比我大三个月的男孩子就喜欢手枪大炮原子弹之类屠杀活物的东西,对于饲养活物却是半点兴趣没有,于是孤苦无依的咪咪就被扔在了外婆家。我曾多次质疑咪咪的国籍,但是由于水手的坏记性,他的出生地终不可考。其实也无甚大碍,因为咪咪的籍贯马上又从青岛迁到了苏州。
      
      这次旅行是咪咪鼠生中第一次长途陆地旅行,为了彰示其隆重性,外公特意买了一桶新的白猫洗衣粉,把内容物倒空了,里里外外洗刷干净,又在盖子上用改锥研磨了五个排列呈梅花状的透气眼出来。考虑到安全性,外婆还在换下来不要的旧纱窗上剪下了一方块,用红色的牛皮筋牢牢地捆在了桶口。可惜由于事先没有进行良好的沟通,我们费尽心思为咪咪准备的旅行房显然是被当作了牢笼。为了自由而奋斗的意志,无论人鼠,想必都是一样坚定,况且没有养宠物经验的我们更完全低估了啮齿类动物牙齿的作用。
      
      现在想来,那次旅行该是我在苏州和青岛数不清的火车来回中最有意思的一次。半夜里先是听到屑屑嗦嗦的响动,翻了个身,手往胸口上一搭,便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会动的东西,不巧我当时似乎又在做着恶梦。因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而招来乘警的尴尬我已经记不得了,尴尬的应该是父亲吧,忙着同一车厢被惊扰的乘客们道歉,还得忍受抱怨和乘警的警告。刻在我记忆里的只有咪咪的触感,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但却不知为何被拓了下来,深深印在我的指尖,事隔多年仍没有散去,也没有被之后许多许多次的抚摸替代。
      
      那晚上后来就没再睡,怎么能安心呢,纱窗给扯了个稀巴烂,五孔梅花透气眼更成了一洞大天窗。没办法,只能一直看着,强行限制他的鼠身自由,谁叫这是火车,本来就是狭窄封闭的嘛。
      
      熄了灯的卧铺车过道里,一切都在有节奏的摇摆,点点暗黄色不停在车窗上跳跃,此起彼伏的鼾声合着行车的隆隆声。一人一鼠就这么对视着,我坐在硬绿色面的弹簧小折座上,背倚着车厢壁,咪咪半蹲在桶里,桶放在塑料面包金属边的小桌上。我不知道我的黑眼睛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的黑眼睛却显出一点微微的光来,像是绿,又像带着红。若是今日的我,也许会做一些看起来深沉实际却完全是庸人自扰的哲理性思索,但是十多年前,我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于是安静的守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鼾声渐渐消匿,翻身的人却多了起来。咪咪终于到了苏州,一个我认为他可以称之为家乡的地方。
      
      带咪咪回家可以说是我和父亲的先斩后奏,因为母亲讨厌一切不可食用的带毛类非人生物。我本来还指望着咪咪可爱的样子能唤起母亲心底的当年那份少女情怀,无奈他到家后立刻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从此奠定在母亲心中的地位,也为最终的结局打下了第一根桩——咪咪趁我和父亲替他办置新房的时候顶开压着一本厚书的洗衣粉桶盖,偷偷摸摸溜进沙发的背后。我猜他是相当喜欢我们家的,因为当我和父亲大费周章找到他时,他已经把父亲辛辛苦苦从俄罗斯扛回来的地毯啃下来一大块,毛和丝线扯将开来,在角落里做了一个蚕茧般圆滚滚的小窝。这事儿当然没能瞒得过母亲,虽然我和父亲诸般求情,母亲大人还是金口一开,一道圣旨下来:“再各个样子各话,就拿里五楼上丢下去。”这自然只是气话,谁也终究不会残忍到把个活物从五楼上丢下去活活摔死,但因为母亲不喜欢,所以便不能多花钱在他身上,只好就这么贱养着。
      
      咪咪的房子是一个两尺高的旧铝皮桶里,盖窝的原料是父亲和我做草稿用下来的废纸,咪咪咬着撕成碎片就在桶底搭建了。当时似乎从来没考虑过原子笔油墨是不是会有毒,现在想想真是太亏待他了。还有吃的,到芬兰以后去宠物店看到那些名目繁多花样丰富的鼠粮才知道里头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那像当年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而且因为不清楚他能不能喝水,以及到底要怎么个喝法,就不给水他喝,只是时不时丢片苹果皮烂菜叶之类水分含量较高的东西进去。好在咪咪倒也不挑剔,同我一样健康茁壮的成长着,很快就一手长了,毛皮光鲜,由原来的月牙白渐渐变成淡金色,油亮亮的,蜷起来的时候也比乒乓球大了。
      
      于是终于了解这个品种为什么被称为金丝熊了:金黄的毛色,米老鼠似的黑黑大圆耳朵,再加上他的特别动作——讨食吃的时候会像熊一样站起来,前爪在胸口交握,呈“拜拜”状——真的貌似动物园见到的黑熊。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老鼠和孙悟空(猴子)一样是有嗉囊的,当我第一次看到咪咪贪婪的抢过我手里的食物拼命囫囵着往嘴巴里塞渐渐把头撑成眼镜蛇三角形的时候,心中那个害怕是无法形容的。其实这个时候,对咪咪的感情已经升级了吧,不在是单纯的因为可爱而喜欢,要不然怎会因为担心他吃多了噎出病来呢,还呼天抢地的叫父亲带他去看兽医。结果自然是给嘲笑了一顿不用说。咪咪“肿起”的头部很快恢复了原状,在他把嗉囊内容全部吐到储藏室里头以后。虽然我很一直都好奇在那一堆碎纸下,究竟哪里是寝食之所,哪里又是藏污纳垢之地,但基于对他的尊重,便从来没有把那窝掀开出来看个分明。不过就算他自己把吃喝拉撒分得再清楚,终究还是在桶底那一片小地方,日久天长的,免不了生出好些秽气来,这时候就要给他清理。
      
      来了芬兰,才知道宠物老鼠平时的住处都是碎木屑做的,每隔两周必须换一次,同时给老鼠洗澡是要用专门的细砂,麻烦的紧。我们家咪咪可没这么娇贵,我先把他抓出来随便哪儿一搁,拿着桶下楼到垃圾通道口,底朝天一阵狂抖,还用力拍打几下,翻过来看时,桶底一般都干净了,偶尔也还有纸片粘着,揭下来扔掉就算完了。然后拿回家到浴室简单涮一涮,里面灌上对于老鼠来说是深度达到危险标准的温水,咪咪的游泳,哦不,应该是洗澡,时间就到了。这个法子是父亲想出来的,引用原话就是:“利用洗衣机的原理,让他自己游啊游啊的就洗干净了。”虽然我至今也没有闹明白“游啊游啊”和“洗衣机的原理”有何等关联,不过咪咪就这么游洗了一年之久。
      
      游泳对于老鼠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常耗体力的事情,我用手表的秒针计算过,不到三十秒钟咪咪就开始气喘吁吁,超过五十秒钟就开始脱力并且伴有下沉的倾向。不过就是由于坚持这样的运动,我们家咪咪才一直保持着几近完美的体形,没有面黄肌瘦,也不臃肿虚胖,几乎可以用剽悍来形容。我一般是在三十五秒的时候把右手食指递给他,他就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整个身子趴上来,细细的爪子紧紧勾抱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很明显看得出金黄色绒毛下身体的起伏。他抱着我手指的感觉非常好,就算浑身湿透也能在水里感觉到一丝毛毛之意,微微有些痒。估计咪咪对于我的手指总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幻想,危难之际当作救生圈,而饥饿之时则被看成是肥硕的香肠。他咬过我几次?不记得了,三四次肯定是有的。这家伙下牙的时候狠着呢,从没顾及过我平日里照顾他的情意,每次都见血。疼倒是不记得了,更不记得有担心鼠疫传染病之类的事情,记得的只有他那无辜的表情,眨着绿豆大的小眼睛(身体长大了,眼睛貌似也大些了)一脸的“这东西怎么这么不好吃”,好像错的倒是我。不过我也是,非拣他饿着的时候拿手指去逗引,活该被咬,叫你欺负人家,这下玩儿现了吧?
      
      虽然愤怒于咪咪咬我,但我也绝不会公报私仇,让他在水里多运动上一分钟什么的。每次游泳——怎么总是说错呢,应该是洗澡,洗澡才对——的时间几乎固定,三十五秒水里游,十五秒手指头上休息,是为一组,每次五组,每两周一次。
      
      洗完澡之后把他捞起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软软白毛巾上,整个包起来轻轻一按,便算是替他擦过了。然后就把毛巾摊开,看他怎么样清理自己。虽然都是毛毛的动物,老鼠可不会像狗那样四爪着地,尾巴竖起,浑身的肉哗啦啦那么一抖,立刻就又是蓬蓬的了。咪咪的毛在擦了之后还是一绺绺粘着,需要他自己来用舌头舔干。顺便说一句,咪咪好像不走路就几乎没有四肢着地的时候,或躺或站,最多的还是蜷蹲着,跟松鼠似的。
      
      如果说之前的洗澡其实应该算作游泳锻炼的话,那么咪咪把自己从全湿弄到半干就绝对是一个梳洗的过程了。第一步自然是先整饰头面。动作的只有两只前爪。运动路线是以嘴为起点,从下颚沿着面颊轮廓一路向上,经由耳朵背后绕回前额,最后终止于嘴一个类圆形闭合。如此反复二三十次,耗时约半分钟。第二步是清洗身体,这个就是用舌头把他所有能舔到的地方全部舔上三四遍,顺便把粘在一起毛给理顺。最后一步是清理私处,这个咪咪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做,我却没有那个脸皮来细细形容,不说也罢。倒是知道了他原来也有尾巴,从两个微型鹌鹑蛋般的椭球体中伸出来,粉粉的,很短很短,像根小肉肠,平常隐在蓬松的毛里,根本看不见。
      
      等他全部收拾停当之后,我便把他塞入一个和他一般颜色一般毛茸茸的拖鞋里面,拿到阳台上去晒太阳,好让他暖和暖和,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记忆中咪咪洗澡的日子仿佛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天气,阳光看着就和他的毛色一样。后来听说这种老鼠是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晒的,但那时候对这一切都知之甚少,只是推人及鼠,想着自己怎么样会舒服便怎么给他整。咪咪的脾气倒也好,随和的很,大太阳底下蜷成个球缩在鞋里睡觉,看起来非常惬意的样子。
      
      我不知道对于其他小女孩来说宠物意味着什么,是否即是不能言语的玩伴,但是我几乎从没有和咪咪玩过,唯一的一次还因为他尿在了席子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给吓的),而被父亲喝斥着放回桶里去。大部分时间咪咪更像是我们家的一个住客,地盘就是铝皮桶所在的厨房。而我作为一个仆人和管理员,伺候他的起居饮食,清理打扫,虽说我从中得到了观察的乐趣,但是他说不定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观察着我,因为他总是半夜里从桶里溜出来,在厨房里溜达。通常第二天早晨我们会发现他蹲在厨房门口等我们把他弄回桶里去,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家伙,总是跳了出来就跳不回去了。也有几次他藏身于碗柜和壁橱之中,最绝的一次厨房门没关严实,他钻了出来,溜过客厅,逛进我的卧室,爬上我的床,和我共枕而眠了一个晚上。
      
      所以当我迫于母亲大人的淫威而不得不把咪咪送给表妹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有些舍不得的。虽然当时感觉仿佛失去了一个心爱的玩具,而事后也没有十分的沮丧,但随着年龄的渐增,才知道,咪咪之于我,根本不是玩物这么简单,他是个活物,而我们之间,也是建立了感情的,且不说这种感情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它一直保留在我心底的某处,时不时地就涌动一下。怀念咪咪的文章我写了不少,每一篇都是真情实感。
      
      母亲后来同意我再养一只金丝熊,陪我在大城坊的花鸟市场挑了半天,但是我却一直没有中意的。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便拿咪咪做了衡量标准,比他大的,不好,比他小的,也不好,毛色比他深的不好,浅的也不好,总之,不是咪咪就不好。这些话当年我不明白,也说不出来,但是这几年多少经历些世事,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有些人,世间只此一样,缘分尽了,便没有办法重来的。只有追悔,还有无穷无尽的怀念,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
      
      咪咪的结局我不知道,因为他在到达表妹家的第七日便逃走了,他是不是想要跑我这里呢?不过常州和苏州之前的距离,对于一只老鼠来说,应该能算遥隔千里了。虽然我一直很清楚这种家养宠物老鼠在野外会有什么下场,但是我心里却还是一直存着这样的幻想:咪咪在外面认识了一只聪明伶俐,漂亮可爱的鼠妹妹,于是俩人你情我爱,共结连理,然后生它一窝小崽子,小崽子也一窝窝的生小小崽子……自此子孙满堂,幸福和美,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