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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9 兄弟俩,背靠背那一年,学校新翻了宿舍。XX系的新生们,被安排在宿舍的一楼。 不是多高的房子,也就四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建筑的特殊关系,楼层间的距离似乎特别短些,房间也因此看起来狭窄逼仄。于是无论再怎么翻新刷墙涂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腐旧的气息总是挥之不去。 OO就是XX系一员最普通的新生。他的宿舍,在这栋楼长廊的最尽头,他的床,在宿舍的最尽头。下铺,靠着一扇大到和房间比例不像话的窗。 OO喜书。半夜熄灯后,他常常半倚在床上,借着床头小台灯微弱的光,眯着眼,看那些蜘蛛般的方块字从指尖一行行流过。每到月半,苍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合着微黄的灯光,交织出一片混浊却清亮诡异却安宁的米黄色。 夏末的夜里,白日的喧嚣退却,浮躁的热气渐渐沉淀做草尖的露珠。蛐蛐低哑的嘶鸣,偶尔爆出的一两声蛙鸣,手指摩挲着书页的系嗦,风撩起窗帘的飘忽……一切的一切,都在逐渐低沉的夜色里静默着,仿佛被抽去了力气,默默等待着最终的降临。 “兄弟俩!背靠背!”一个声音,在OO耳边呢喃,很轻,但极为清晰,柔软的好像情人激情时的呢喃,却又坚硬地好像就义时不屈的口号。 “谁?!”OO一惊,猛地跳起来,重重地撞在床板上。双层床的钢杆发出闷响,木板嘎吱嘎吱地大声抗议着。 上铺的兄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床铺又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鼾声渐起,万籁俱寂。 灯不知何时灭了,月亮怕也躲进云层里去了。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里,OO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一定是幻觉吧,OO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触手冰冷,带着微粘的质感。 第二天,OO问了室友,每一个听见那声音。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个声音再次造访。依旧朦胧却又真切,仿佛专属于他一人般地暧昧。 OO去请教了高年级的学长。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一个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样子。 “那张床,以前是YY睡的吧?” 气氛突然凝结,仿佛汹涌暗流被强行压住,不自然地平静无声。 “那个YY?”新生中有仿佛知情的人这样问。 “还能是哪个YY?”学长中有人很不齿地这样回答。 “小子你真背。”有学长拍拍OO的肩膀,挤出一幅同情的表情。然而,在OO眼中,那眼神,怎么样,都混杂了幸灾乐祸的耻笑,复杂到让人觉得说不清楚的反胃。 “那个YY啊,搞基的。什么人都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病。”不知道哪个的总结陈词,让大家的面目都标准统一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把OO定格成焦点。 OO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仿佛头顶被人放下一条四脚蛇,爬下后脑勺,钻进衣领,顺脊柱而下,绕大腿两圈,再哧溜一下,爬回天顶,猛地钻进去——其所到之处,都留下爬行生物特有的冰凉粘滑的浓稠体液…… “YY,他后来怎么样?”吞了吞口水,他略有些神经兮兮地问。 “谁知道呢,”起头的学长耸了耸肩,“被开除了吧,反正,好像从上个学期末,就没再看见了。” 那天OO破天荒地上晚自习直到管事大爷锁门赶人。 呆立在床头,他觉得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该放哪里。 “AA,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被吓坏的可怜孩子哭丧着脸问。 OO被大家集体鄙视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在骂娘声、打牌声、CS声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中,“啪嗒!”——熄灯了。 接着,骂娘声、收拾牌桌声、摔鼠标声、开应急灯声以及其他各种声音,乱七八糟了一场后,某些人震天的鼾声开始响起,一切又归于寂静。 那天晚上,OO将身体绷紧拉长成一条线,几乎挂在床沿;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双手紧紧握着全宿舍能找到的最大的手电筒,双眼圆睁,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终于又来了:“兄弟俩,背靠背。” “滚!”OO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试图挥舞手臂,打开电筒,然而却仿佛被人施加过什么咒语,完全动弹不得。 冰冷的汗,沿着额头汩汩而下,积汇在颈脖的窝里,仿佛聚集出一条小小的壁虎来。 只是静。 明明有光,明明看不见人影。OO却觉得有什么站在床前望着,也许,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哀,直视着OO。不,不是直视着OO,而是穿过他,穿过床,穿过宿舍,汇聚在看不见的遥远处。 是不是YY?OO想,也许已经惊吓过了头,他反而平静下来。 “兄弟俩,背靠背。”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凄楚的怨诉。 真肉麻,搞得和宫女似的,果然是那个么?OO皱起眉头,目光,连同意识一起,渐渐模糊…… 第二天,OO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醒过来。他睡得不错。昨夜以及之前的之前,都仿佛一场梦,或者说,真的是一场梦? “我说昨天晚上什么东西掉了呢?那么大一声,原来你是摔下来了啊。真是的,睡得和猪一样,倒吓了我一跳。”上铺的兄弟探出一个脑袋,颇有些怪罪的意思。 “抱歉。”OO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隔天,当初那个学长来找OO。 “怎么样?有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情?”他满脸的关切。 “没有没有。” “那就好。”学长笑得高深莫测,“你和他一样,都是很漂亮的孩子呢。” “啥?” “我们作为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自觉,要好好学习,不能成天想那些乱其八糟的事情……” 学长语重心长的话语,OO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拜托这件事快点过去吧,他诚心地企盼着。 于是,这件事似乎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日子又回复到从前,起床、晨跑、占座位、上课、往食堂百米冲刺、边吃饭边看偷看漂亮美眉、午觉、上课、自习、晚餐、躲在被窝里看书…… 一天接着一天平静地过去,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OO上完课回宿舍。 天哪,这还是宿舍么?发生了什么?斜阳把宿舍楼的影子拉长成巨大的人形,其胸口部位,警车的顶灯不停闪烁着,仿佛心跳:砰!砰!砰!砰! “出了凶杀案呢!” “XX系二年级学生吧?据说被同学杀死,趁着宿舍翻新的时候,埋在地底下了。” “据说是背朝上埋着呢,嘴巴里塞满了土,说是这样有冤也不能报了。” “真恶毒啊。谁做的啊?” OO推开人群拼命地往里头挤。他看见穿着制服的人从他们宿舍里进进出出,他看见担架从里面抬了出来——那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双目紧闭,尽管沾着泥土,但看起来尤其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他看见住在二楼的那个学长被两个粗壮的警察扭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该死!” 交错而过—— 那瞬间,周围的喧嚣、观众的窃窃私语连同晚风中的秋蝉一并噤了声。 担架上的男孩猛然睁开眼。 低沉的声音,拖着悠长的余韵,仿佛池塘荡起的涟漪般,圈圈渐渐地往天空深处扩散开去—— “兄弟俩……背靠背……” 动漫同人·Chi's sweet home·Chi,辣到了“我回来了!” 在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春日的傍晚,山田先生踏入家门。迎接他的,照旧是妻儿的笑脸以及“你回来了”的亲切问候,当然,还少不了小Chi在脚边的蹭蹭,“爸爸!回来了!” “啊!累死的。”山田先生一头倒在沙发上,顺便把小Chi抱在怀里。虽然被抚摸着很舒服,但小Chi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父亲公文包边的塑料袋上。 “这、什么?”试探的伸出爪子抓抓,嗦嗦嗦嗦地响着。 Chi圆睁大眼睛,“猎物?” 嗅嗅嗅嗅,似乎有很香的味道传出来。 “啊!是不是好吃的东西?是不是给Chi的?”小猫咪这就按捺不住了,一面试图将爪子伸进口袋去,一面回头望着父亲,满脸期盼。 “爸爸,那是什么?”山田先生的儿子洋平指着塑料袋问。 “啊!对了对了,还有这个。”被提醒的山田先生这才想起来。“是同事从中国出差带回来的土产呢。”把长方形的盒子从袋子里掏出来,山田先生努力辨认着上头的汉字,“好像是辣豆干。” “什么是辣豆干?”洋平好奇地问。 “好吃的东西!”回答的是Chi,被香味完全诱惑到的小家伙,要不是被抱着身体,现在恐怕已经完全扑上去了呢。 “看来晚饭时间还得有一会儿,”山田先生回过头偷偷瞄了一眼厨房的妻子,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去帮爸爸把冰箱里的啤酒拿来,我们在饭前先享受一下吧。” “好!”洋平颠儿颠儿地跑去拿啤酒。 于是,湖南产特级辣豆腐干,被装在了小碟子里,放在茶几上。 山田先生检起一块,扔进嘴里,抿住,浓浓的酱汁瞬间在舌尖化开,鲜辣咸甜,各种滋味于嘴中交织出一曲壮丽的交响乐章。这时,再一口沁凉的啤酒下去,真快活似神仙呢。 “来,洋平也尝一点吧,”山田先生特意挑了一块小的给儿子,“当心辣哦。” “Chi也要!Chi也要!”小猫努力拉长了身子,前爪紧紧扒在茶几边缘,眼睛死命盯着桌面正中的盘子。“好香啊,好香的、好好吃的、东西!Chi要吃要吃!”小猫嘴里发出急促的喵喵叫。 “啊,Chi也想要呢,”看见那个可爱的模样,山田先生和洋平都笑起来。“能给她一点么?”儿子问。 “会很辣吧,”山田先生皱起了眉头,“小猫咪能吃这种东西么?” 的确是很辣,尽管谨慎地只咬了一小点的洋平还是被呛的咳嗽起来,一溜烟跑去厨房问妈妈要水了。 “你不能吃的,”山田先生伸出指头在Chi面前摇晃着,“很辣哦。” 然而,指头上传来很香的气味。小猫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指头扭动起身子来,“好香香,好香香!” 终于按捺不住了,Chi把所有的家教都抛诸脑后,扭动了一下屁股,蹭地跳上了茶几,将自己整个儿摔在盘子前。 “啊!Chi,不行!”山田先生想要阻止,可惜已经太晚了。 Chi粉嫩的小舌头,伸展到最大限度,在豆腐干上优美地卷出一道弧线。 “喵!!!!!!” 那个瞬间,Chi浑身的毛都直立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咬我!”辣味在舌尖蔓延,小猫觉得火辣辣地疼,仿佛什么在切割着舌头。“什么东西在嘴巴里?!抓出来,抓出来!舔掉舔掉!”猫咪慌乱地舔着自己的两个前爪。 舌头仿佛是好一些了,但为什么爪子上会传来细微的麻痒呢? “喵!舌头里的虫子在,而且还跑到爪子上来了!好难受!好难受!”Chi跳起来,“太可怕了!我要逃,要逃掉!”小猫慌乱地围着茶几转圈,然而迈出的每一步,都感觉到仿佛让虫子咬得更加厉害似的。 “啊!Chi怎么了?”山田太太和洋平从厨房走出来,差一点就踩在Chi身上。 “怎么办呢?吃了辣的东西了,”山田先生摆出一副苦瓜脸,“我出手晚了一步。” “那真是不得了了!我去拿水,”山田太太赶紧奔回厨房。 但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太晚了,完全不知所措的小猫跳起来,猛地以头撞墙,一下、两下…… “啊!Chi!你在做什么?”吓坏了的山田先生和洋平连忙奔过去。 Chi满头金星、四爪朝天地躺在地板上,看着爸爸关切的脸凑近过来——有很香的气味。 但Chi已经没有力气再逃开了。“欺骗!”迷迷糊糊中,小猫学到了猫生最重要的一课,“原来香香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吃的东西啊!” ![]() 动漫同人·天体战士·Belldandy 来访之夜一、雷德的家
“铃——铃——” 初夏,微风,橘色的夕阳,清凉色的窗帘和扁圆的碎花小风铃一起,在黄昏的慵懒里飘摇着。散发着凉意的地板上,戴面具的红色大家伙从被体温捂热的地方稍微挪开了些,鼾声和电话铃声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回荡于略显空荡的客厅之中。 “真是的!”加代子嘟着嘴从厨房里冲出来,还沾着水和面粉的手在围兜上胡乱地擦着,经过桑雷德的时候,在他肚子上狠踹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也不知道帮我接个电话。” “晓得了晓得了,”红色的家伙翻了个身,大手下意识地在身旁胡乱抓着,嘴里机械地嘟囔,“接电话,要接电话……”然而不到三秒,嘟囔就再次被鼾声所替代了。 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了。“喂喂,加代子家,你找哪位?” 电话机上的联络簿砸过去了。“啊!Belldandy么,后天要过来么?” 解下来的围裙砸过去了。“当然了,难得你那么远过来一趟,肯定有空的。到时候一起好好聚聚吧!” 装饰用的塑料花瓶和假花一起砸过去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后天见!” 电话机砸过去了。 桑雷德哀号一声,捂着脑袋坐起来,一脸的不情愿,“又怎么了?” “Belldandy 要来川崎市玩。”加代子把因为方便做菜而盘在脑后的长发放下来。 “Belldandy?你高中同学?那个胸大无脑的花痴?” “这么说太过分了,人家可是真正的女神呢。”加代子脱去家居休闲T恤,穿上内衣。 “是是,”桑雷德翻着白眼继续躺下。“然后呢?” “然后我们说好了后天晚上一起聚餐的,你一起来么?”加代子从衣柜里拿出连衣裙套上。 “我不行啊,后天晚上,有和弗洛夏姆的决斗,”雷德挠挠头,“夏天了,那帮废柴说白天实在太热了,所以把决斗改到晚上了。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应该很快能解决的,你们说好几点?” “不要紧的,你不去就不去吧,”加代子穿上凉鞋。 “你去哪儿?” “去买面膜,然后看看有没有新款的凉鞋,难得来一次的,可不能就输给了Belldandy呢。” “那晚饭怎么办?”桑雷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自己解决!”门重重关上,加代子最后的话语悠悠飘来,“我回来的时候,可要看见客厅被收拾干净了哦。” 雷德骂了一句,盯着满地狼藉足足三秒钟,拎起手边的电话。 “喂——弗洛夏姆川崎基地。”班普气定神闲的男中音从那头传来。 “班普你给我滚过来!现在马上!” 二、雷兹的店
那样深的夜,下过雨的街,灯光已经熄灭,霓虹也要渐歇。彤彤衣衫渲染了高脚杯,荡漾着液态的红宝石,倒映着绯色的唇,照亮了迷离的眸。烟罗朦胧的背景中,有仿佛星光的小灯交错闪耀,那聚集点,无一例外地投射于——曾经阳光开朗的纯情美少年塔雷米,如今成熟内敛的风尘好男人雷兹,缓缓抬起他圆乎乎软绵绵的梅花小爪子——戒指上硕大的钻石,瞬间晃倒了所有人的眼睛——“那一定有一克拉!”“不,我说绝对是两克拉!”“才不会两克拉那么寒酸呢!雷兹大人可是这里排名前五的头牌耶,怎么也要二十克拉才配得起那样的身份!”——爪子抬至和眼睛平齐,自然向后,撩起长软的耳朵,往后潇洒地一甩。 “恋爱的喜悦只是不持续的一瞬,而那悲哀却是一生相随。哎……”雷兹长叹了一口气,望着东倒西歪在小圆桌上的兔哥兹,“别喝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兔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原本的苹果脸被酒精催得烂熟,几乎摇摇欲坠。然而那娇小柔弱的身躯却仿佛吸盘般贴在酒瓶上牢牢不放,“让我喝你让我喝我要喝我就是要喝!” “为爱而爱,不会比为喝酒而喝酒更有意义,”雷兹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放弃吧,她不是值得的女人。” “前辈太过分了!”刚才还软扑扑的小兔偶仿佛打了鸡血般瞬间挺起,昏黄的灯光拉扯着他的影子投射在黯淡的墙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兽,“加代子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她是我女神!” “对方可是雷德的女友呀,”耳朵不知不觉地滑到了前面,雷兹优雅地抬起爪子,不动声色地将其撩拨到背后,“惹怒了他,你打得过么?” 小兔偶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坚挺着的长耳也耷拉下来。被桑雷德海扁的痛苦回忆再一次浮上心头,被拉扯的破破烂烂的,连肚子里的棉絮也露了出来。然而!正是因为那一次,他才有机会认识加代子,不是么?那仿佛旭日般温暖的笑脸,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深深刻在心上,每每回想,都仿佛才发生般甜蜜地让人战栗。 “就算这样!我也要保护她!一直永远地保护她!”小兔偶紧握拳头,用尽浑身力气,大喊出心中爱意。一对长耳仿佛胜利旌旗般在身后飘舞。 话语既落,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结了般的沉寂着,久久久久。 “哎……”随着雷兹的又一次长叹,如潮掌声轰然响起。 对兔哥兹而言,通往地狱的大门,也就在这一刻,绝情地被敞开,再无任何希望留下。无数女人尖叫着冲过来—— “哇啊啊啊啊兔哥兹!好可爱啊兔哥兹好想抱抱!”“雷兹大人好可爱耳朵好软好好抱!” 环肥燕瘦温香软玉的簇拥中,雷兹淡定而潇洒地将耳朵再一次拨回背后。 “时代,已经变了。铁血男儿的巅峰,已经过去了。面前的,”他略带嘶哑的男低音悠悠响起,在这绯靡的夜色中听来分外诱惑,“这个将来,是治愈系的天下啊。” 三、公园
斜阳西下,华灯初上。微醺的晚风中,杨柳的枝条轻轻摇摆。一轮弯月,在二层楼房的上空,默默注视着大地。 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和长久以来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分毫不同,在公司被老板指使,向客户赔笑,最后在责骂中拼命鞠躬道歉,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还要听妻子的唠叨,看孩子的功课。然而,对于弗洛夏姆和桑雷德来说,今天,是决定的日子!是男子汉们用信念、毅力、勇气还有鲜血来决定成败的日子!川崎市的未来命运,也就悬系在善恶的最终决斗上! 风,停了。空气沉滞着。有鸦振翅飞来,落在附近的电线杆上,嘶哑地发出“嘎”一声,然后又振翅飞去,消失在钢筋水泥构建的森林里。 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桑雷德耸了耸肩膀,缓缓地站了起来。香烟淡红色的火星,只亮了一霎,就此彻底湮没。吐出的眼圈还残留着淡淡的弧线,桑雷德已经出手—— “靠!你们他妈的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回家了!”烟头,仿佛锐利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呼啸着…… 扑通!弗洛夏姆的首脑之一,川崎支部的领袖班普将军倒下了。 烟头不偏不倚地落进垃圾桶的正中。 “对不起!对不起!”班普双手扶地,行了个标准的跪礼,“当真当真的对不起!”一面道歉,他一面还指挥着身后的战斗员一号、二号,“一号,你赶紧给杜尔刚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记错决斗地点了?二号,你再给雷德先生去买一瓶冰绿茶。” “不要了!”雷德厌烦地挥着大手,“我要回家睡觉了!” “啊!雷德先生,请等一下,就一下,”班普将军拽着雷德的衣角,几乎已经是哀求了,“再那么一下下就好。” 桑雷德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正回去也是吃冷冻食品后睡觉,加代子不在家挺无聊的,外面多呆一会儿也不错,毕竟这里环境不错,还风凉。念及此,他无奈地重新坐回长椅上,翘起二郎腿,摸出根烟来点上。 于是,桑雷德等了一下,再一下,还一下,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耗尽,附近饮料机只剩下小豆汤,一号的手机已经没电,而班普将军的口水也差不多说干的时候,鸟人杜尔刚终于出现在了公园门口。 “对、对不起,地铁、地铁故障,堵塞、堵塞……”他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啊呀,这可真辛苦呢。”班普将军同情地说。 “辛苦个头!”桑雷德猛地挥手,烟头正中杜尔刚脑门。“你个鸟人!不会用飞的么?” “雷德先生别生气,”班普将军第一时间上来陪笑脸,“关于这个我们也很困扰的说,因为街道委员会有规定,在超过二十五米高处行动,必须持有特别执照。虽然基地已经去申请了,但没有这么快批下来,还请雷德先生忍耐一下。” “可是,我的确记得,”二号插话道,“今天下午,杜尔刚先生可是很早就出了门。” “是啊是啊,”一号附和道,“三四点钟的样子吧,没道理,会需要这么久啊。” “这个,这个,”杜尔刚终于不再气喘吁吁了,但胸膛还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带着微腩的娇羞,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今天是我怪人生涯的第三十场决斗,因为是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所以……所以,特地去买了西装,在川崎总店里买的,因为人很多,又决定不下来到底哪个价位的比较好,所以就多花了些时间……”他不安地搓着双手。 “啊!真的啊!恭喜恭喜!” “是呢!还配了新领带啊,那真是恭喜!” 一号二号班普将军一下子围了过去。班普将军抚摸着衣服,熟练且滔滔不绝地开始评价,“啊,这个料子呢,真的很不错呢,这个做工很地道,你看这个针脚,非常专业非常整齐,这个剪裁也很合身呢……” “你们!”被冷落在一旁的红色太阳战士终于彻底的愤怒了!“你们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回家了!” “啊!对不起,还打的还打的。”这才想起还有决斗这回事的怪人们感到尴尬,立刻排好了位置,照例是杜尔刚在最前,一号二号于其后分列左右,呈三角状。 “那么,开始吧!”站在裁判位的班普将军一声令下。 “等等!” 桑雷德的拳头顿在半空中。 “怎么了?!” “那个,那个,”杜尔刚扭动着身躯,用很轻微的声音说道,“因为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所以,能不能给我照个相留念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班普将军非常热情地从不知道哪里掏出相机,一面对焦,一面指挥着,“啊,二号你往右面一点,雷德先生请把拳头抬高一点,现在这样挡着一号的脸了……” 杜尔刚看起来还是很紧张的样子,他一面努力地检查着西装上有无褶皱,一面悄悄地问桑雷德,“雷德先生,你看我的领带没有打歪吧?”然而后者的面孔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识趣地立刻住了嘴。 “来,大家看这里,要拍了哦,”班普将军指挥着,“一、二、三——起、司——好,再来一张……起、司——” 终于照完了相,怪人们重新站好位置。 “可以开始了!”班普大人一声令下。 “等等!” “又!怎!么!了!你!!!”桑雷德的怒吼声中,附近的二层小楼轻微地摇动了一下。窗户开了,有人探出头来,“地震了么?” “啊,对不起,对不起,”班普将军赶忙过去道歉,“我们这里决斗呢,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我们很快就结束了,保证绝对不会再影响大家的。” “其实,我今天想了个很好的口号,希望能够在和雷德先生决斗的时候用,”杜尔刚似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眼睛闪闪发亮的,“我想这么说一定很不错,”他清了清嗓子,“代表太阳惩——” 然而他的“罚”字还没出口,就挨了桑雷德三拳,然后被拎起脚踝,当铅球那样的甩了出去,以翅膀根部为支点,倒挂在附近的柳枝上。 结束了。桑雷德拍掉手上的灰,“终于可以回家了。” 树枝吃不住杜尔刚的分量,咔嚓断了。鸟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大家辛苦了!”班普将军上来安慰,“作为纪念,我们今天晚上在外面吃吧。” “赞成!”三只手和一支歪歪扭扭的翅膀兴高采烈地举了起来。 “那么,把大家一起都叫来吧,今天还有高兴的事情呢,”班普将军提议说,“这次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了,我们总共花了三点五七秒,才被彻底打倒在地,比之前的一点二六秒,可是提高了不止一倍呢。”当然了,这三点五七秒中的三点五秒,都是杜尔刚挂在树上晃悠的时间,但这点小差距,绝对无伤大雅的。 “啊,班普大人真是严谨呢,每次都会记录时间的么?” “那是肯定的啊。征服世界,就是要从小处做起呢。” “那么,我来给基地打电话吧。” “好啊好啊,那么杜尔刚想想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吧,毕竟你是主角呢。” 于是,对应着红色太阳战士在路灯下黯淡的落寞身影,弗洛夏姆的怪人们,相互扶持着,虽然一瘸一拐,但绝对兴高采烈地,朝着餐厅奔去。 四、餐厅
加代子才将踏入餐厅,就听见一个无比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加代子小姐,这里这里!” 椭圆形的长餐桌上,玫红的三文鱼刺身,嫩白的豆腐,鹅黄的玉子,拼成绚丽的图案,酥软的鳗鱼,浸泡着青梅的清酒,散发出醉人幽香。怪人们围坐桌旁,一面品尝美味,一面说着有趣的笑话,每一位的面庞都仿佛被夏日篝火映照般红彤,每一双眼睛也都仿佛夜空中的烟花般闪亮。 “啊!班普先生,还有弗洛夏姆的大家,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在庆祝呢。”班普大人略带醉意,看起来格外的和蔼可亲。“加代子小姐呢?还有这几位是?” “我和我高中的同学,这几位女神小姐们,来聚会的呢。” “不嫌弃的话,一起加入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于是,女神们,和以征服世界打倒神为目的弗洛夏姆的怪人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地享受这丰盛且难得的夏日料理。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温文尔雅,见多识广,勤劳能干有礼貌,比女人还了解女性话题的班普将军了。开场还不到五分钟,他就已经给各位女神都分析了一下本周的星座运势,也和她们交换了料理制作心得。 人气仅居其次的是动物战队。“哇啊啊啊啊兔哥兹!好可爱啊兔哥兹好想抱抱!好可爱啊恶魔喵好想抱抱!好可爱啊P酱改好可爱啊!”就算是平常以稳重成熟见长的御姐神女们,看见这些可爱的软绵绵的百分之百纯棉制的玩偶,也绝对忍不住心动。而对于兔哥兹来说,被加代子小姐摸了耳朵,便是这个夏天最幸福的时刻了。以后洗澡绝对绝对要戴头罩,绝对不洗耳朵了,他在心里如此决定。 而不停说着冷笑话和吐槽的格多姆与索拉德也在酒精的作用下,隐约看见了结束相亲,以交往为前提结婚的希望。 总之,这是一个迷人的夏夜,充满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当善恶的决斗成为历史的篇章被揭去,无论什么立场,有着怎么对立信念的人物,坐到了一起,平等友爱地相处着,暴风雨后的安宁中,在川崎市这个小舞台上发生的善与恶之间的大故事,静静期待着下一章…… 尾声、桑雷德的家门口
红色太阳战士抱着膝盖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 好饿哦,他想。 怎么会忘带钱包和钥匙的呢,他想。 平时还可以去隔壁弗洛夏姆那里蹭饭,为什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呢,他想。 加代子什么时候回来啊,他想。 明明还是夏天么,为什么晚上这么凉,而且还起风了,他想。 风卷着废纸索索地飞过…… 夜,深了。 September 29 为晓风涟漪新婚贺风月贺
风清月圆正佳节,
家家处处贺风月。 红腊开出并蒂花, 罗带翻成同心结。 祥龙在空是缘起, 万水千山只为伊, 推窗携手觅朝霞, 晓风拂处月涟漪。 祝晓风飞翔、月涟漪百年好合,风月无边! July 21 提问和回答的游戏——来自有着最最漂亮眼睛的敏眸:) 游戏规则是这个样子的: A. 被点到的要在自己的blog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一个你最不喜欢的问题再加上一个你的问题,仍然组成20个问题,传给其他8个人,列出8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通知对方——你被点名了,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 B. 这8个人要在自己的blog里注明是从哪里接到的,并且再传给其他8个人,让游戏继续下去,不得回传。被点到名字的人将会得到大家的祝福.
1.最近喜欢听什么音乐(类型或是具体的曲名,或是哪个歌手的)? 日漫的片尾片头曲。
2.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 我通常很少会去喜欢一个人,我要喜欢基本上就是一片一喜欢==b
3.应该怎么和初相识的人沟通? 对他笑,或者引他发笑。
4.最近最郁闷的事? 国内实在是太热了,我已经水土不服了!
5.最想去哪个地方?为什么? 回家!现在最想回赫尔辛基的家——555,爸爸妈妈对不起。因为国内实在是太热了==b
6.最近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回来见到了很多同学,终于认识了姑姑,还有和海滨他们一起出去玩:)
7.你觉得现实中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 我在乎的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8.最近在看什么书? 《我们为什么会生病》、《逻辑的引擎》——都是超好看的科普。 9. 你爱你的工作/学习吗? 谈不上爱,还能坚持就是了。 10.你会爱你另一半的缺点吗? 在我的理解中,缺点就是优点过了头,所以呢,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回复成优点以后我再爱。 11.许下自己的兩个愿望 我在乎的人都幸福。 ——似乎我就这么一个愿望。==b 13.如果可以,最想改变的事是什么? 希望那些拥有强烈自我正义感的人可以变得平和而宽容,不要用自己的正义感是非观去要求别人。
14.会怎样对待你爱的但并非爱你的人? 让他们爱上我。
15.相信世上存在没有杂质的感情吗? 首先呢,不明白杂质的定义。其次,感情本身就是复杂啊,脱离人所存在的基础,最简单比如说经济基础,去要求纯粹的感情,那就好比要求空中楼阁,镜花水月般可笑,就算能够拥有,也必然是短暂的。
16.三年后的我是什么样子 希望还能保持现在的心境吧。
17.在你心里友情爱情哪个更重要? 在想出这个问题的人心里爸爸妈妈哪个更重要?Ps,友情也是爱情的一种。
18.重要的日子,最想和谁一起度过? 所有我爱的人。
19.你想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不想。
20.你相信友情爱情么?? 当然 +1. 最后吃过的东西是什么? 冰冻葡萄:)
请下面叫到名字的同学,做好准备,一个个来: 亲爱的姑姑、Nini、海滨、小师弟、Nunu_ping、高洁恒、Jandy 和 天空飘过的蓓蓓 July 16 梦江南梦江南
大江风,
吹花少年头。
夜色醇醇人若旧,
心事淡淡影入秋。
春水向东流。
好吧,最近特别喜欢梦江南这个词牌。
“醇醇人似酒,淡淡影如秋”这两句是昨晚海滨在MSN上说的,我喜欢,就顺手拿来用了:) 梦江南梦江南 云似眉,
殷殷月低垂。 李公堤下荷花红, 金鸡湖上水波黑。 谁家燕晚归? 今夜,和玫瑰有约(外二篇)·今夜,和玫瑰有约 那是你捎来的讯息吗,片片馨香,遥远而亲近,仿佛一缕淡淡的心绪,从天际袅袅而来。那是你发出的请柬吗,朵朵玫色霞云,清晰又缥缈,仿佛一个捉摸不定的梦境,弥满在醉了的眼底。 ·水边的野百合 只是一个平常的夏日,平常的下午,我匆匆的脚步,刹那间停住——水边的野百合,静静开在那个山谷。一洼浅水里,奇迹般绽出了那样一片纯纯的洁白。阳光下,我惊喜的朝百合问候;山风里,百合淡淡的冲我点头。 ·雪的烟花 昨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满天纷纷扬扬都是淡淡的细碎的白色。 情书系列(四篇)·字条里的私语
每年深秋我总要说
Happy Birthday祝福你 把这首歌Just for you ——这是为你而写的,在我们不再是同学的多年以后,我在异乡的秋日听红叶在风中的私语,你在故乡的小镇是否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 开始的开始,是一张字条。好好的听着数学课,斜前排的他突然回身扔了一张纸条到我桌上。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细长条子,蓝色的横线扭曲成细碎的波浪,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字,“把你边上的窗户打开。”我一扭头,亮亮的玻璃上面停着一只小小的红蜻蜓。初秋还相当刺眼的阳光,将蜻蜓薄薄的绿色翅膀染成淡淡的金色。原来刚才耳边不停的细小怪声音就是这个家伙想要冲破这透明的壁障,在金色的天空里尽情地自由飞翔。 *** 我打开了窗 你打开了我的心 *** 后来才渐渐的明白,那一刻在我心底纷涌的并不单单只是感动。于是像数字一般规矩的日子里,有一种异样的悸动被一张张字条连接成一缕斑斓的彩带,就像在我窗前随风而舞的长长一串千纸鹤——每一种颜色,都是一个不同的梦境,同样的式样,却都是那青涩的心情。 其实纸条的内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数学作业做完了么?借来对对。” “李老师今天的发型好奇怪哦。” “昨天晚上的笑看风云你看了没有?” “期中考结束了准备到哪里去玩?” 都是草稿纸,或是从写满的作业本上撕下的边角,长条状的,三角的,方的;上面用各种不同的笔写下潦草的字迹,铅笔,圆珠笔,签字水笔。 每一张纸条我都小心翼翼的折好,夹在空白的日记本里。我从来不写日记,字条就是我的日记。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借着从磨砂玻璃窗透进来的银色月光,一遍遍反复的默念,看着他熟悉的字,想着他说话的样子。梦里的心酸酸甜甜,脸上的泪凉凉咸咸。 *** 喜欢你的头发 喜欢你的脸颊 喜欢你微笑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光 *** 他长的很好看,比许多女孩子都要好看。他的头发带着天然的棕,像是深秋落叶下的土地。他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会说话。他脸白白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 很多很多时候,我偷偷看他的侧面,但往往一看就入了迷,再也转不开视线。 他发现了,一张纸条传过来: “看我,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就把你喝掉!” 我便整个人腾一下热起来,像要化作袅袅的蒸汽。 *** 好想好好爱你 这一句话只能藏成秘密 *** 喜欢《笑看风云》,因为喜欢包文龙和林贞烈,喜欢包文龙和林贞烈那样的爱情。最喜欢那一集里,他俩写了许多许多的纸条,在天台上做成直升飞机抛下去。漫天纷纷扬扬的白色,像春天的飞花,夏日的流萤,秋季的落叶,寒冬的飘雪。 可是我的字条只能继续一张张无奈的夹在日记本里,因为我知道他喜欢着另外一个女孩。 伤过心吗?也许有一点点吧,但更多的是那种藏在角落里隐隐发光的疯狂的执著。不管他怎么样,我只想要喜欢他,深深的喜欢他,偷偷的喜欢他。 我不说,因为我知道他知道。 *** 变幻的世界有多美纯真的年代象流水 你的心你的心是否停留在那一回 *** 高三毕业,我考上了南大,他留在了苏州。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教室里,看陌生的同学熟悉的传递着纸条。我鼻子一酸,忍不住低声的念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梦见他,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从不给他打电话,却有他所有的地址,新家的,老家的,宿舍的。我给他一封一封的寄信,从来不署名,也不写回邮地址。信纸总是经年的黄,右侧印着一排暗红的枫叶。 我认认真真的写信,认认真真地叠信纸。各种花样的叠法里面,我只喜欢那名叫红叶的样式,手法很是繁复,需要把信纸的一角反反复复的折叠出一道道平行的痕迹。就好像我的心情,在反反复复里面迭起,压平,然后化成相思的红叶,执着的留在枝头,固执想在瑟瑟的秋风里做春天的花朵。 *** 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 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 *** 生日的时候收到他寄来的贺卡,和往年一样空白着,里面夹着一张张写满的字条。实在忍不住,坐了三个小时汽车跑到火车站,票都没买随便捡一辆车就跳上去,终于在半夜前回到苏州。我给他打电话,他从宿舍里跑出来,陪着我在以前的高中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他拥着我,但我却感不到温暖,他对我很好,但我却感不到爱恋。大家都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不说,因为他知道我知道。 *** 漂亮眼睛 我已走了你还在不在 *** 于是学着一点点忘记。收拾出国行李的时候,狠了狠心,把那本日记压在了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然后独自一个人在异乡开始新的生活。 我以为我可以走出他的影子,然而每一个清冷的长夜里,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总在结满冰花的窗户上遥遥的望着我。 然后有一天,我上QQ,见到他的头像在不停的闪动。 “想你,”他写道,“总觉得有些话,只能和你说。” 我对着屏幕泪流满面,五年前就想说的话,在那一刻被我不加思索的敲上键盘,按下回车,送了出去。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对不起。” 端端正正的字在泪光里面模糊扭曲,但我的嘴角却牵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把从前放下。那一天,我终于长大。 *** 很高兴心里的结被解开了 关于幸福我们还是各自去寻找 *** 今年夏天回家,爸爸买了新的房子。妈妈一面念叨着不要的都丢掉别全搬到新家里去,一面收拾我的东西,我则在旁边摆弄那接触不好老是不出声的收音机。 “这是什么?还要不要了?”妈妈拿着一本暗黄色碎花封面的日记本问我。 “啊,那个——不要翻!” 妈妈被我的尖叫吓了一跳,手一抖,无数小纸条从日记里纷纷飞落,凌乱的铺了一地。阳光从和当年的月光一个颜色的窗户外照进来,透在字条上,浅浅的蓝,深深的黑,淡淡的紫,浓浓的灰。 收音机突然出了声,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和他坐在高中校门口,一人一个耳塞,反复听着的: “风在唱着一首歌/谁在轻轻和/隐约的风声/窃窃的私语/红尘中传说……” ·午夜梦回又见你
午夜梦回,依稀又见你的容颜。一别经年,往事早已如烟,而我却记在心头,还欠着当年许给你的承诺。披衣坐起,在这如水的月色下,摊开粉色的信笺,提起笔,却高悬在空中,始终落不下去。纸上,一片空白。 ·To My Dear S 亲爱的S,
好久不见,最近,好么?希望这封古怪的信不会为你紧张而有序的生活带来任何麻烦,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或者想表达什么,只是单纯地寻找一只耳朵,而那个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我所不认识的聆听者,恰好就是你——承诺过的不是么?“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在这儿。”那么,就开始吧,让我向你,不加节制地、贪婪地,索取。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一种心情,一种已经遗忘很久,甚至曾经自以为将被永远失落掉的心情。请原谅我的笨拙,无法用恰当的词来准确描述,反而选择了莫名其妙的比喻句:像被拴在一根长链的尽头做钟摆运动,像被塞进麻袋甩来甩去,像抱着舢板独自漂浮在汪洋上,像在漆黑的夜森林里被梦魇追逐。
以前觉得自己像个空心的榛子,现在夏天到了,我开始变作才成熟的菱角,壳还是一般坚硬,内里却柔软脆弱,咬一口便迸出甘甜略带涩味的汁液。
这是我。那么你呢,你又像什么果蔬?唔,恍惚中似乎记得你喜欢桑椹,却也符合你紫色的高贵和神秘呢。第一次吃桑椹的时候只有九岁,家门口河边的树林里,野生的。树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园园的细小突出的紫色,酸,甜,然后牙齿变黑了,还有手指头,深深浅浅的墨蓝。于是便到河里去洗,水是清爽的凉,浅底鹅卵石间细碎的杂流温柔地抚摸脚底,痒痒的,仿佛想象中你的微笑。不知道在你的家门前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一条河流,而你对于水,是不是也有着莫名的亲近感,渴望着被晶莹剔透的液体拥抱、环绕。
那条河最后是被填没了的。水泥路、工厂、商业街、住宅区,接连不断在蓝色的天幕上凸现僵硬的灰色线条,直到最后,一切都被笼罩在迷蒙里。我常常想,那河里的龙神哪里去了呢?是不是化作了人,孤寂地在这广袤世间游荡?我也曾痴痴地奢望着,在透明的神隐中,你对着我浅浅微笑,因为你,只有你,才是那么温柔而锐利的。
瞧,说着说着便又走了题,我的世界充满隐喻,永远无法直接表达所思所想,哪怕只是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哪怕只有两个字。我总是需要借助别的东西,天气、歌词、故事以及任何手边可以拉来的东西。用羞涩作掩护,实情却只因不能坦然面对现实,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我总是很理智,而偏偏这个,是不能用理智解决的。是不能用曲线分析,模型构建来推测的。我计算不出成功的概率,我甚至连样本空间都无法定义。
那么,现在就是那个改变的时刻么?不说看到蓝色的天空便会想起你的眼睛;不说能够在白桦树枝绿叶的光影中念出你的名字;不说会把蒲公英贴在胸口然后吹往你所在的方向;不说会把你给我的信仔细叠好收起,压在枕头底下,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
……
对不起,我终于还是……说不出口呢。
有时不由自主地会想,或者反复回忆你我所经历的一切,便能安抚异动的心思,将无谓的抑郁和低靡压制下去——然而不能,完全不存在能够依附的载体。我说想认识你,于是我们相识;我说做朋友吧,于是便成了好朋友;我说想了解你,于是彼此便多了些了解——然而为什么我还不满意?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幸运的心想事成终于在灵魂深处悄悄种下不安的籽粒。必须忏悔,我要的太多,那些你或者给不起。是该时候面对事实了,我所看到的,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如此足矣。
那么,就此搁笔吧。开闸的水,无底的洞,这些并不是我的风格。想让你知道的,其实你早就知道,而我,其实也知道你知道。请容忍我小小的任性,在这个风挑逗橘色纸灯笼的仲夏夜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祝,
好!
你永远的,
D ·To My Dear Z
亲爱的Z: D·N同居日记我从没想过会去和一个女孩同居,不是一个屋檐下的两间房,而是同一个狭窄空间内的两张床。也许在国内这很正常,但在独居近六年后,如此的生活多少有些难以想象。—— D as Didlit It's the center, it's cheap, it's unbelievablely calm and I'll be living with you! This is PERFECT!(市中心,便宜,难以置信的安静,而且是和你住在一起!这真是太完美了!) —— N as Nina 7月2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超级兴奋 D:担心转舒心
今天是合同开始的第一天,上午先随便整理了下东西,打了若干电话。 天气很好,因为想到要做清洁,所以出门时候穿了黑色T恤和短裙,还有防水的黑色运动鞋。没有把头发扎起来很失策,但死活都找不到皮筋在哪里,屋子里一团乱七八糟的。 打电话给N,她说她会带一切清洁剂的,D说,那好,我就带吸尘器吧。于是拿了拖着?提着?拉着?拽着?吸尘器出了门。 黑色的长管子在前胸的左手里弯曲着,白色圆面包似的机身在右臂下端摇晃,配上之前的装束,感觉像是爆笑卡通片里跑出来的秀逗人物。 那是D有生以来回头率最高的一天,毫不夸张的百分之百。步行—公交—地铁—步行,一路上所有投射来的目光,无论是好奇或者惊讶,都在五秒以上——没别的想法,要是吸尘器像轿车那样能开就好了——就算最后弄到灰头土脸,D也很想钻进吸尘器里去…… 总算到了门口,N还没来。房子就在火车站旁边,一条小街的尽头。朝南是车站大广场,北边则毗邻Kaisaniemi公园。说是公园实际上只是几条石子路把大草坪划分成不规则的封闭图案,然后在周边零零落落种上些树。现在是夏日,天气又好,草坪上堆满了人肉烧烤,满眼白花花一片,几乎看不见绿色。 等着无聊,于是给T写短消息,写到一半N就来了,拿钥匙开门进去,才发现原以为是普通公寓,里头居然别有洞天。四栋楼房围成正方,中间是小小的庭院,绿草坪、花坛,还有可供孩童戏耍的沙地、滑梯、秋千。闹市喧嚣被远隔在墙外,安静的让人难以置信。 房子比想象中的小,只有一室,但有一个相当舒适的阳台,正对着Radission SAS Hotel。屋子很脏,看来是非刷一遍墙不可了。 去麦当劳买了午饭,然后拿回屋子,D还在犹豫,N却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吃了。于是赶紧笑着也坐下来,一边啃汉堡一边聊天。笑语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风从敞开的门窗灌进来,那种感觉,很奇怪。突然一下子觉得,和以往只被称作宿舍毫不留恋的屋子相比,也许会对这里产生感情。 吃饱了,屋子实在是脏得可以,但N实在是个很系统的人。“嘿,我有一套处理这种东西的方法哦!”她总是这么说着,然后从百宝箱一样的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来。对此一知半解的D只有乖乖地听指挥。不过碰到水管和电器之类的事情,指挥权便落到D手里了。 说起来,曾经住在这里的,真的是女人么?黑色的、黄色的、灰色的物品,在狠命刷洗后呈现本来面目——都是雪白的!真很难相信有什么人能放人屋子脏成这样。 分工合作,一个收拾厨房,一个将所有的内板、抽屉拿去卫生间冲洗。一开始听着N的Ipod Nano,电池没电后,各自唱着母语的歌。很奇怪的和谐。N有时候会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什么的,但她自己却不停下来。被这样关心着,是很舒服的,所以,也并没有感觉到疲劳。 就这样一直忙到十点,虽然只收拾了一半不到,但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地方,真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突然觉得,或许将来的生活,将会是相当值得期待的。嗯。 7月3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啊啊啊啊啊!我好开心好开心!好累好饿走不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开心! D:这道口子是在哪里划伤的呢?为什么胳膊上会青出来一块儿?累不累?饿不饿?唔,好脏……
今天下午继续去房子里做清洁。因为D下班比N早,所以一个人先过去了。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地板上零散乱放着各种清洁剂和工具。温暖的太阳从没有丝毫遮掩的落地长窗外照进来,融化在蛋黄色的方木桌上。门大敞着,沁凉的风大大方方转进来,轻轻拂起D紧贴着面颊的黑发,好惬意。真有家的感觉。 要擦的东西很多,许多都在两米高处,搬着桌子跳上跳下的时候,突然就羡慕起N来,要是自己也有那一米多长的腿多好啊。 累了就跑到阳台上去看风景。天很高,粉粉的蓝,点缀着仿佛纱丽似轻薄的云。恰有一架喷气式飞机路过,在身后划出五道细线,溶解消弭在淡而深远的粉蓝里。虽然只有下午五时,太阳还高高挂着,月亮却已然升至中天,标准的半圆,略显出透明的苍白,在对面楼房顶上对着D微笑,几乎和周边的云层融为一体。不知从哪里传来连绵的嗡嗡声,或者城市的喧嚣或者虫鸣,但无人的庭院内却格外静谧。一只海鸥飞来停在D手边,嘎嘎地叫,然后就听见N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N带着收音机、墙粉、刷子还有一个朋友M。她穿着颜色艳丽的衬衣和牛仔中裤,头发散开披在肩膀上,真是好漂亮的样子。 D:好漂亮…… N:啊,穿着这样可没法干活……(开始脱衣服) D:……(看看光秃秃的窗户,再看看N)你是否应该去卫生间? N:没事的。(已经全部换完了)我们开始干活吧。 M:我只是来露个脸,回家了哦。 D、N:再见。 于是干活。已经不感到脏了,但对于从灰色之下解放出来的雪白还是相当感慨的。N开了音乐,鼓点很棒,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高声唱着,D用抹布替她打拍子。 大约五个小时后,一切总算全部收拾停当了。最后的工作是去地下储藏室看看有什么需要扔掉的,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俩人在一堆杂物中翻出一盏落地台灯来。 D:这盏灯不错。 N:……我已经有一个差不多的了。(摆弄灯) D:(用手摸摸)白色的,很配屋里的颜色,我们拿上去吧。 N:……(继续摆弄灯) D:有些脏而已…… N:……(继续摆弄灯) D:擦干净了就可以用了…… N: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拿上去。(用力把灯拿起来) D:小心…… 哐当!灯杆在N的拉扯下从中间断开了。 N:…… D:…… D、N:来的容易去的快。 收拾完了地下室后,回到房间内。 N:累死了,动不动了,回家吧!(开始换衣服) D:……(看看光秃秃的窗户,看看N)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里面换。 N:(抬头很惊讶地)你觉得不舒服么? D:……(无奈地指指窗户) N:(摆手)Come on,无所谓的,只是身体而已。 D:……(极度无语) 今天真是挺累的,不过回家的路上,心情还是很好的。照例在分别的时候和N拥抱,D觉得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被N触摸了。无论如何,应该会越来越好的。 明天开始刷墙,恐怕会更加有趣的。 7月4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D:这样真的可以么? 今天刷墙。照例早去了两个钟头,先把卫生间的墙壁上半部分刷完,然后开始洗油烟机的滤网,那是D有史以来见过最脏的东西,油腻蒙在上面,长出灰色的长毛,几乎可以织地毯了。用刷子刷了好半天,总算稍微干净了些。只是因为是金属质地,不知道怎么就把小手指划破了,很长一道口子,不深,但当时感觉刺痛,只见哗哗的血出来,倒是吓了一跳。 事情处理完毕,突然觉得饿,于是去超市买吃食。头一次觉得市中心真是好,商店只要几步路,什么都在身边,太方便了。买了饼干还有蛋糕回去,刚才吃了一块,就听见M在楼下按门铃。她是来帮忙刷墙了。于是和她先用塑料膜铺了地板,等N回来后,又盖上了所有的家具。 M也是很活泼的人,似乎是个拉拉?因为D听见她说爱一个女孩子。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她很舒服的感觉。 刷墙其实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和涂指甲油差不多,尽量做到均匀。因为没有工作服,只好每人拿了一个10L的垃圾袋,剪开3个口,套在身上,很滑稽的样子。只是因为塑料袋不透气,热得和蒸桑拿差不多,而且实际上最后每人的头发手臂和小腿处都多少沾上了白花花的墙粉。N带了DC,拍了几张照片用以留念。 整个过程中,N是显然的领导者,计划并命令了所有的事情,当然自己也做了很多。她和M一直在谈关于爱情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信仰的好多东西,很深刻的样子。因为涉及D所不知的隐私,所以她只安静地在一旁听,但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一直都很佩服N的勇气,不卑不亢的待人,勇敢地面对自己所有决定和后果,下定决心要向N学习,每天对着镜子说一遍:“Fuck off,I can do it!” 三个人之前谁也没有刷过墙,但最后出来的效果居然相当不错,似乎多少有些不均匀,但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虽然最后因为涂料不够而没有能够全完成,但看着干净的墙壁还是极有成就感的。 明天刷第二层,身体上应该是好累的,但最近的精神似乎相当好的样子。手指还在疼,今天就到这里吧。 7月5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啊啊啊,我们做完了!这太好了!恭喜啊恭喜啊,我们干得真漂亮! D:……呃,真的这么就算完了?
今天把第二层墙壁也刷完了,刷墙的时候N和M照例谈心,内容不外乎男人女人。D突然发现,尽管文化上有着好多不同,在心情上,许多事情都是相通的。 整理好后的房间亮亮的,原本以为是白色的涂料现出一点淡黄色,阳光照耀下,很温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法形容,但全身每个细胞都体会到舒心,就像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爱人,看他对你含情脉脉的微笑。 D浑身上下都是漆,N和M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大家还是隔着塑料袋拥抱,还合影留念。N真是个天生的模特儿,给她照相时,D的心和手都在情不自禁地为那样性感的微笑颤抖。 分别的时候照例拥抱。N说着自己为拥抱而生的,然后便靠过来伸开双臂。D照例犹豫片刻,然后僵硬地迎上去。 橘色的云彩,粉色的晚霞,市中心的街头,N热情的笑颜——世界真美好。 7月6日 晴 心情指数: N: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D:……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昨天刷好的墙已经完全干透了。干净漂亮,而且涂层均匀。N站在屋子中间赞美了半天。 今天刷了阳台,擦了窗户。其间N在阳台上俯身擦外玻璃时候,叫D抱着她。N的腰肢很柔软,抱起来很舒服的感觉。 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却做了很久,而且意想不到的累人。N呈大字型摊倒在地板上,D坐在桌子上摇晃着双腿发呆。 说起一些事情,其中有P。P是N的EX-BF,现在离开了芬兰。N曾经很爱他,现在也是,虽然两人无法在一起。她说会给他写信。 D挠着头问,“你怎么定义爱?” N瞪大眼睛,“爱不能被定义,只能感觉。” D摇摇头,“爱就是付出的心血吧,越是付出,就越爱,越爱,就越是付出。比如像这个房子。” 有那么一阵静寂。两人同时看着天花板,没有一句话。 D想起T,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于是结束工作,于是安排明天的行程,于是在火车站分手,照例拥抱告别。 回家路上,从地铁灰蒙蒙的玻璃窗望出去,在地平线上绕圈的太阳呈现出流油咸蛋黄似的橘色。没有搭公交,D慢慢沿着树荫下的小路逛回去。对面迎上来一位长者,拦着D说话,也不知算不算搭讪。以为他喝醉了,但却没有闻到半点酒精的气息。从全球变暖说到迈阿密附近的小岛,D发觉自己果然是语言白痴,这么多年了,还是懂听不懂说。也罢,笑笑,点点头,做个好听众,或许那长者也只是寂寞,想找人闲聊而已。 晚了半个钟头回家,有点儿累了,明天基本上便是最后的收尾工作了,加油。 7月7日 晴 心情指数: N:O~U~C~H!!! D:……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今天去邮局修改了地址,然后去开网络账户。Welho真是好公司,免开户费,送一个价值70欧元的modem,头两个月还免费上网。真是赚到了。 去新的屋子洗浴室和地板。D在厨房安装油烟机滤网的时候,突然听见N在浴室骂人,连忙赶去一看,这个天才居然把浴室的淋浴莲蓬从中间折断了——这已经是N在整顿屋子中搞坏的第四件物品,D考虑授予她终结者的称号。浴室快要洗完的时候,又听见一声惨叫。这次N终结的是她自己的手指——两公分长的伤口,很深,鲜血哗哗地流。N蛮不在乎的样子,但D赶紧给她止了血,然后把她赶回家了。 一个人刷地板。跪着半个钟头,起来的时候差点儿晕到。擦的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了些什么,但结束后只有一个感觉,累。狠狠刷了一遍,洗了一遍,拖了三遍……总算干净了,虽然实际上,地板基本上是整个屋子里最不黑的部分。 坚持……坚持……除了这个,现在已经没别的想法了。 7月8日 天气忘记了,不过最近没有下过雨 心情指数: N:我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呀!!!!! D:要男人做什么,除了生孩子本姑娘什么都可以自己做!
一觉睡到中午,然后就起来去新房子里装灯。那是一项浩瀚的工程,不过在手持各种器械45度仰头将近两个半钟头后,终于把两盏顶灯都搞定了。之后心情好的不得了,因为基本上所有人不是说“D,去找个人帮忙吧?”就是断言不能独自完成。 然后就不想回去,装上电脑下片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望着落地长窗外长方形的蓝天一点点由斑斑驳驳的白变成深深浅浅的灰。 屋子很空,心里却很满,这种感觉,就叫做家。 最后一宿没睡,不过精神倒还是相当不错的。 7月9日 晴 心情指数: N:我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呀! D:有时候男人还是越多越好的。 搬家!好多东西。幸好有朋友来帮忙,D叫了三个中国男生,N那边只有一个印俄混血儿,不过似乎他一个人做了最多的事情。 搬完家N累得直接倒下,D勉强在被塑料兜占满的桌子上整理出放胳膊和脑袋的空间,以肘枕首休息。天气很热,汗流浃背,风很大,暖暖的,蛋黄色印花窗帘像旗帜般哗哗地响。周围噪音很重,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宁静。在这北地很少有的夏日的感觉。 稍微收拾了下东西就已经相当晚了。把箱子拖去储藏室后,两人在院子里秋千上坐下。 N说起曾经的恋人P。说给他写信,说希望他过得好,说虽然分开了还是很想念他,想同他分享所感受到的一切。 所谓深深的思念,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D不由疑惑。 别去尝试,那绝对是让人迟缓的毒药,尽管N这样告诫,D仍然衷心地期望,在不久的将来,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教给她,什么才叫做牵肠挂肚。 D将身体平躺下来,随着秋千来回摆动,N的话语在耳边飘呀飘。海鸥在高高的梯子上嘎嘎地叫。(——又押韵了。) 天黑下去,风开始冷了。 新的家,新的生活,也许,还有新的感情?谁知道呢? 两个女孩子手挽着手,慢慢走进长廊的阴影里去。 7月10日 老天爷,请多少下点雨吧 心情指数: N:P给我回信了,他给我回信了,给我回信了,真的回信了!他还给我发了个手机短信! D:………………………………………………………………好舒服呀…………………………不想动……………………………… 一个字,累。 因为东西还是没有整理完,D的书桌上堆满了N的书和其他东西。幸好桌边就是床,所以只好靠在床上,抱着垫子工作上网。气温大约二十几度,不高,但觉得热,阳光和风填满屋内的每一处空间。外头饭店在装修,钻头嗡嗡直响,但没觉得吵,仍旧舒服,心中仍旧相当静谧。这感觉让D想起在国内的家,温馨的,充满爱和期待的,能够随时随地依靠的港湾。 灶上堆满了东西,不能做饭,不过也没有心力去做。收拾好能够收拾的东西,买了必须品,然后就回家,一边看N收拾东西,和她聊天,一边上网给T发短信。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N的老板送来了一个新的柜子——总算有地方放她那些东西了,明后天的话,就能全部整理完了吧,D如此期望着,因为屋子里实在是太!乱!了!幸好有个阳台,N把暂时还没有精力处理的东西都堆在了上面。 十点多的时候,N收到P的短信,P回复了她的信,同时还发短信告诉她他在等她的短信。N像个孩子似的倒在垫子上大声地笑。“让他等着吧,我不会马上回复他的,”,这样说着,N咧开嘴冲进浴室。 爱情……D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略微有些不屑,但D仍然衷心地希望着,某一天,能够有个人,让她也疯狂一次。 另,D终于习惯N赤身裸体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景象了…… 7月11日 照旧晴天 心情指数: N:啊啊啊啊,我要去健身! D:……猫的脚借来用用。
很忙的一天,工作很多。 但还是忙里偷闲地和老哥把所有关于T的事情整理了一遍,同时也将所有还未unpack的东西挂好了。直到现在感觉还是很奇怪,果然感情这种事情是无法完全用逻辑分析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N吻别了D,晚上回家的时候,也给了她温柔的拥抱。有时候她还会揉揉D的头发——D在慢慢习惯身体接触中…… 今天还没有过完,晚上夜谈会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可能又听N和P的爱情故事吧,笑。 7月12日 晴 心情指数: N:电脑坏了啊! D:装不上去的洗衣机水管和浴室莲蓬头,好吃的豌豆,莫名其妙的人——现在没有心情写日记。 7月13日 照例晴天 心情指数: N:Sex and City……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再看一集吧,好不好,再看一集? D: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今天N叫物业管理来瞧瞧洗衣机和淋浴设备。D在屋子里等着。说半个小时内来的,结果一个半小时后才到。那是一个胖胖的男人,四十多岁年纪,腆着啤酒肚。他先上来检查了一遍,然后说下去拿工具。这下又是半个小时后,工具是拿上来了,但是,没有一件能够派上用场。男人在浴室内折腾了十几分钟,上下了两趟楼,又再折腾了二十几分钟,说,不行,他必须再找个帮手。于是三个钟头后,又来了一个男人。这次两个男人在浴室折腾了十分钟后告诉D,水管总算不漏水了。D当时就奇怪了,水管什么时候漏过啊?后来才知道他们把洗衣机的管子拆了下来,再装上的时候就漏了。接下来,男人们问D屋子里有没有男人?D摇头之后,两个男人就开始摇晃洗衣机,向D显示那个东西站不平,接下来又是好几分钟的折腾,最后男人们向D致意,说是完全完成了。莫明其妙的D目送他们离开后,耸耸肩,去浴室将卡在洗衣机底下的淋浴水管抽出来,只听咣当一声,原来站的稳稳的洗衣机真正变成了三脚猫。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啊!D几乎仰天长啸。 N回来把这事情说给她听,俩人笑了好久。将一些不要的东西和家具拿到地下室里去以后,D和N就窝在D的小床上,相互靠着看《Sex and the city》,N大声地笑,D却多少总是对这样的西方文化还有着抵触情绪。女人真的可以像男人那样完全自由地享受性么?摇头,实在是不懂。D看了三集之后就催着N去收拾东西。 因为N要去希腊旅行,所以买了新衣服,同时也将刚刚整理好的衣服重新拖出来一件件试穿。于是D就一边吃宵夜,一边看免费的时装秀。啊啊啊啊,和模特儿女友同住真好! 最后N试穿鞋子的时候把D叫出来。嘿嘿,我需要一个标尺,她走到镜子前,然后一把将D揽进怀里。镜子里的D,连N的肩膀都不到。N把下巴亲昵地放在D的头顶上——啊,如果能有个这么高的男朋友就好了,D不禁这样想,被如此拥抱的感觉真好~
PS,Cher2同学相当靠得住。 7月14日 总算下了场雷阵雨 心情指数: N:啊!希腊!我来啦! D:这么大个屋子就我一个的了
对于N来说,今天是完美的开始。一上午都在哼歌,她盼望已久的希腊旅行终于到了。她叮嘱D好好照看屋子,扑上去狠狠亲了她一口之后,快快乐乐地出了门。 对于D来说,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呆呆望着N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奈地抚摸着脸颊——终究还是不能习惯——D决定回老房子一趟,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出来。 门口的蔷薇丛终于长到完全盖没了小径。曾经的室友黑妹在门口抽着烟做日光浴。 扔掉了很多过去的东西,甚至包括手腕上的红绳。终于可以大声说,“Yeah, I broke up with him”,心里再没有一点点留恋。一段生活过去了,新的就要开始。 回家的路上提着大包,遇见一个帅哥主动要求帮忙。不顺路还送到门口,明明是他帮了忙还一个劲儿说谢谢—— 夏天真好。 回家很早就睡了。半夜起来看T的短信,第一次发现半夜的天空居然是如此美丽的深蓝,屋子是如此的大,周围是如此的安静——有些想N了,然后就接到她的短信——“一切都好,亲爱的,你保重。” 笑~ 7月15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希腊旅行中…… D:相亲其实不惹人厌。
今天没有什么大事情,除了所谓的“相亲约会”。 对象是D的好朋友的母亲的同事的儿子Z。从中国辗转到了这里。Z在工科大学读书,目前Nokia工作中。一开始在MSN上聊过几句,印象不是特别好,不过今天突然说起自行车的事情,D不知道为何突然一时冲动就答应了和他一起出来看看哪里有自行车减价。 和之前相片上稚气、小家子气的印象不同,Z本人给D的感觉还蛮成熟的。虽然她自己无法确定这个词的褒贬。Z相当有绅士风度,不斤斤计较,幽默健谈。他喜欢运动,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材还是相当不错的。之前D有抱怨过朋友的没品,但现在看来好朋友到底还是好朋友。 约会走的是正常流程,所谓买东西大约只是个借口而已。本来约好在卫星城某大超市见面的,后来Z又说到市中心。在市中心逛了二十分钟,Z提议去喝东西。喝完东西是吃饭,吃完饭又在周围的公园逛了一圈——想起之前有人说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D不由莞尔,然后将免费的晚餐归功于长裙和高跟凉鞋。 一晚上基本上都是Z在说话,从芬兰的天气到国内政见再到三高的女人嫁不出去,反正D是只要有人长篇大论就会点头附和,睁大眼睛做出聚精会神样子的人,所以也并没有产生多少冲突。 D不知道如果另外有个即将要读博士的女孩被当面说“博士很难嫁出去”之类的话,会有什么反应,而且对方还是所谓的“相亲对象”,不过她只是笑着耸耸肩,“实情,没办法。”现在回想起来,对方似乎一直在不停地暗示,男人不喜欢女人太强,你太强了啦,而D则在不停地点头附和,然后自嘲说“怪不得大家都说我不像女人”——不知道对方心里会留下个什么印象。 无论如何,相亲最有趣的是后续,D无比好奇那男人是会石沉大海呢,还是没多久出来冒个泡——无法预测的事情总是有趣的——是无法预测呢,还只是不愿意预测而已? 回家,上线,留言…… 惊觉离见到T君只有三天了,不禁突然有些恍惚。 无法预测的事情总是有趣的——是无法预测呢,还只是不愿意预测而已? 7月16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希腊旅行中…… D:嘿嘿,嘿嘿 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被N多人告诫要把那个小正太勾引上手,再甩掉。反正他似乎并不讨厌D,刚刚还在MSN上问D睡了没有。D装睡不理他。
7月17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希腊旅行中 D:…… ……上帝啊,今天没什么可写的…… “相亲”后续:Z在MSN上和D说,可以晚上去他们学校打网球……D满头大汗地扯开话题,然后在三句话后被扯回去,对方还说“说真的”…… 没有继续答应,再次扯开话题,希望对方能够看懂这个信息吧,毕竟在晚上花半小时车票去另外一个城市打网球真的是太夸张的事情。 诶诶,再说吧。
7月18日 多云 心情指数: N:希腊旅行中…… D:网友见面恐惧中…… ……再次婉转的拒绝了“相亲”对象要求出去玩和要D过去玩的提议。希望他也只是把D当作普通朋友。 下午给T电话/短信都不通,开始着急。所幸一切无恙。 7月24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他爱我?他不爱我?爱我?不爱我? D: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 周二的时候,P给N打了电话,他说自己喝醉了,说想念N,说希望N去看他……N哭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她一遍遍地问着,“已经四个月了,我们在一起只有两个月,分开却已经四个月了,我真的很想忘记他,但是他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D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玩暧昧的男人,痴情的女人,紧紧抓在手中的风筝线,无论如何抗拒不了的诱惑……D给了N一个拥抱,很认真地建议她将P的号码删除,再也不看他发来的email和msg,也别再给他写信,但她同时也怀疑,N是否能够做到。她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爱就是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个名字;就是无怨无悔毫无保留,不去计较结果的好坏,只想给与和付出;爱就是想让他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有多重要;就是想要与他分享所有的点滴,想要给他全世界。 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幸福分给N一点儿。 7月25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P给我回信了! D:Can't you see? I am in lov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 对于N来说,今天是值得高兴的,她收到了P的回信,很开心,很高兴,想着两个人总算可以做朋友了。 对于D来说,今天就是眼睛望着天空,背后冒着一大群粉红色的心形泡泡,然后告诉每一个人,我爱死陶冶了~ 一辈子跟定他了~ 平淡无聊的日子,然而幸福。
7月26日 大晴 心情指数: N:我要好好念书! D:Can't you see? I am in lov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Taoye…… N今天收到了商校的拒绝信,她刚刚到达录取线,但是因为数学分数太低而被拒绝了。D抱着她安慰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告诉她,有任何数学上的问题,来问她就可以了。不过N到底还是乐观的人,很快就又高高兴兴地读书去了。 嗯,至于D自己,说实话,这两天还有什么好写的?全部都是IN LOVE啦,忍不住告诉所有的人,现在好幸福,幸福到天旋地转。走在路上忍不住抬头望天,或者张开双手转圈圈,仿佛粉红色的羽毛般在撩人的春风中飘飘摇摇。就连很严肃地摆在面前的前途的问题,也似乎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心眼,冒泡ing~ 7月27日 晴 心情指数: N: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D:In love 同一个屋子里有两个恋爱中的女人是恐怖的,尤其当一个热恋到幸福得冒泡,另一个失恋到痛不欲生的时候。 N给P写了信,说有位16岁的男孩喜欢他。P给N回了信,说他的俄文老师也喜欢他,她身材真棒——D从N眼中看到了危险的火苗。你真的不应该再读他的信了,D诚恳地建议,虽然明知道在做无用功。 “身材很棒?”N昂起头。“难道我身材不好么?不过至少他没有说过她漂亮,他很少说人漂亮,但是他说过我漂亮……” 看着N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痛苦,D轻轻地上去拥住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忘掉他吧,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说着的同时,D心里也在疑惑着,在放弃和坚持之间,那条取舍的线,到底在哪里?如果当时没有T的一再坚持,必然现在也没有两人的甜蜜,但同样的事情,是否适合于N和P? P和N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个月,分手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根据“忘记一个人需要的时候是和他相处时间的一半”这个定律,N早在五个月之间就应该可以恢复了,然而她的坚持将她领到现在的地步,痛苦,迷茫,她说知道现在的P不适合她也知道她理应得到更好的,但执迷不悟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想要修成正果的爱,还是下意识的“得不到才是最好”,抑或,只是为了用这种痛苦确认自身的存在感? D没有答案。同为白羊座的她不知道,如果有天同陷入N现在的境地,她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好些?——然而,什么才能算是好呢? 7月28日 晴 心情指数: N:是我要求太高了么?他在哪里呢? D:近期内永恒不变的In Love
“今天我给P回信了,”N说,“我告诉他无法忍受他谈论他的老师,我嫉妒了。” “天哪,你不该那么做!”D倒吸一口冷气,“爱情是男人女人的战争,round 1,N输了。” “为什么?”N瞪大了眼睛。 “你们在email中相互说被人喜欢,但只有你一个对此做出了激烈反应。” “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说啊!”N开始哭起来,“是我要的太多了么?一个有些相同爱好的,一个关心我的,一个和我差不多身高的,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D……”她紧紧拥住D,“是我要求太高了么?为什么我碰不上呢?” 他到底在哪里——对很多年轻女孩来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甚至当披上婚纱说“我愿意”的时候。只是对此,我们都无能为力。
Kioski第一个故事·紫卯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一段很不可思议的日子。那个时候,藤嘉还在F国的首都H市求学。虽说是首都,然而同遥远东方的家乡比起来,顶多只能算普通小型城市而已。藤嘉念商,今年是最后一年。因为学校不提供宿舍,所以他同朋友在离校不远处合租了房子。
那是一栋沿街的两层小洋房,德式风格,建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即便常常维修整葺,也免不了古旧的感觉。其上层是藤嘉所租的层面,两室一厅带敞开式厨房,虽然只有五十平米不到,但因为布局合理,两个人用倒也宽敞。与藤嘉同住的是名叫阳旭的男子,长他四岁,高身材宽肩膀,面貌就像他所学的IT那样有棱有角。 底楼下不是住房,而是一爿Kioski店面——所谓Kioski,在当地语言中是杂货店的意思,卖些香烟报纸面包粉肠纸巾彩票什么,当然也顺便为过路的旅客提供可以歇脚的木条吧台、红皮高脚圆转椅以及一杯香浓提神的热咖啡——只是现在紧紧关闭着,因为原来那个说话带浓重鼻音的俄罗斯大胡子店主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但接手的人却还没有搬来。听说那似乎是个寡居的东方女人,丈夫在车祸中去世,而自己也因此只能倚仗轮椅和拐杖行动。 “真可惜,那么一个漂亮妞儿。” 藤嘉还记得俄国佬儿摸着胡子一脸惋惜的样子,这让他对来人的相貌不抱任何希望——谁都知道洋鬼子对于东方人的审美观可谓古怪至极。但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实在是无聊得紧,但愿这个东方女性的出现能够使得这干巴巴好像卫生纸的日子稍微活泼一点儿,无论如何,在习惯相貌之后,更加重要的,还是性格吧。不知道,她会不会是中国人?既然结过婚,说不定还做得一手好菜呢。傍晚回家的路上,藤嘉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着。 今天是阳旭到北部L省出差的日子,藤嘉不想起灶,于是约了朋友打球,顺便就在外头把晚餐给解决了。只不知是因为晒过头还是餐馆的乳酪味太浓,从公车上跳下,沿林荫大道走着走着,他突然就觉得头部沉重起来,仿佛有肥胖的黑色猫咪懒洋洋趴在天顶上似的。“真难受,快点到家就好了。”他抬头望望万里无云的灰蓝色天空。现在已是六月,北欧的太阳不到半夜不会下班,鸟儿的生活节奏也随之混乱,扑楞着翅膀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滴沥沥”吵得人心烦。天虽然不黑,路灯却敬业地亮着,昏黄的光线仿佛像是在同从斑驳枝叶间洒下的夕阳闹别扭,拔河似的将藤嘉脚下的黑影拖往相反的两个方向。 “喂喂,让一下,请让一下。” 听见身后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藤嘉下意识地闪到一旁,三十秒钟后才回过神来,那人叫嚷的居然是中文。他好奇回头,眼睛不由睁到最大——板车?是板车没错,两个芝士蛋糕似的圆轱辘同两条长棍面包似的把手中间夹着四四方方一块平板,上面高高垛着一堆东西,从轻便的纸盒到厚重的樟木箱,各式各样,好像博物馆的展示会。 藤嘉目瞪口呆地望着身着深青色马褂短裤的东方男人拉着车从他身边轻松跑过,在Kioski前停下,将车靠墙倚好,然后抽出系扎在腰间的白毛巾布抹去额上的汗珠。难道是那个东方女人的朋友,帮忙搬家的?只是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心里这样疑惑,他连忙快走几步到门口,一面同车夫打着招呼,一面透过浅灰色的玻璃大窗向店堂内张望望去。与前些日子的空荡不同,屋内中央已经竖起几排货架,高度大约到他鼻尖,是寻常超市所见的式样,所摆设的货物也是寻常Kioski里都会有的那些署片面包饮料还有方便食品什么的。临窗的条形吧台已经擦拭干净,像蘑菇那样的圆凳也都挨个在吧台边整整齐齐地长好了。收银机竖立在应该在的地方,其后晶亮的玻璃柜橱反映出藤嘉那张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娃娃脸,叠在五彩缤纷的香烟包装上,让人想起热带雨林中原始部族的战士。 所有一切看来都很正常,只除了那些往来忙碌的工人们——清一色的东方男子,清一色的平头,清一色的唐装,仿佛丢在红苹果堆中间的青香蕉,看来分外扎眼。所幸钟点已经很晚了,在这相对偏僻的地段,街上也几乎没有来往行人,否则很有可能引起大群围观也说不定。 “嗨,东西真多,搬起来一定很辛苦吧。” 藤嘉尝试着向车夫搭讪,然而对方却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弯腰将家什卸下到地上。这些人真怪,也许是那些瞧不起大陆的广东人吧,藤嘉心里正这样想着,却见高高的箱柜后转出个人来,从头到脚一身大红袍子,活像新郎官儿。 “重华大人!”一旁的车夫连忙低头弯腰,毕恭毕敬地行礼。 红袍人微微颔首,厉声叱问着,“刚才你是和谁说话?”那架势和强调,立刻让藤嘉想起“太监总管”和“管家”这样的字眼,仿佛从被虫蠹了的旧书或者贩黄退色的老相片中扑面而出,带着潮涩的霉味儿。 “我叫藤嘉,”他露出标准的招呼笑容,“是住在这里楼上的中国学……” 然而他的自我介绍却被冷冷地打断了。“住口!”那什么重华大人仿佛才发现他似的,昂着头,挺着脖子,用仿佛眼珠子长在鼻孔里的姿势将他从头到脚瞄了一遍。“什么腌臜人物,走开走开。”他挥舞着蒲叶般的大巴掌高声嚷嚷。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走开,”藤嘉板起面孔瞪回去,“因为我就住在楼上。” “什么?就住在这里?”那人大吃一惊般跳起来,仿佛静止在地上的皮球突然受到猛力拍击。“不行!你得搬家!”他斩钉截铁地说。 “啊?为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藤嘉也叫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冲撞了我,并且你的气会对冉少爷造成不利影响,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红袍人将眼睛瞪得比芝士上的孔眼还大,呈斜方形状面孔上,两颊的肥肉一跳一跳地抽动着。 “真是莫名其妙!”藤嘉用力推开红袍人,径直向店堂内走去。虽说他回到住处其实完全不用经过内堂,平日也是由屋外的安全楼梯上下,但他今天本来就不舒服,刚刚又和人言语摩擦,到底年少气盛,便存了那偏要的念头。 红袍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有我在这儿,你小子别想踏进半步。” 也只会动嘴皮子而已,藤嘉加紧脚下步子,怎料就在踏上Kioski门槛的当口儿,不知给什么东西绊到,身子向后仰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藤嘉大声骂了一句,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红袍人,但后者只是抱着胳膊仰头望天,一脸的“不关我事”。藤嘉环视四周,那些工人仍旧各干各的,仿佛机器般不受打扰,连眼珠子都不曾往这里瞄过。藤嘉一骨碌爬起来,刚抬腿便扑通又是一跤。藤嘉不甘心地再试了一次,又一次,结果都是同样。他呆坐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划过鼓胀得难受的太阳穴,顺着滚烫的面颊流下。事有蹊跷,这人是会功夫还是怎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华人黑势力?也许,乖乖的从安全楼梯回家会比较好。心里盘算着,他慢慢爬起身来。 “安全楼梯也不行,”红袍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我的允许,你便不得进入此住宅半步。” 报警!藤嘉眼珠一转,手放进兜里,谁知却摸了个空——因为去打球,所以把手机放在家里没带出来。好在警局就在两条街口外,干脆步行去好了。于是他一言不发地低头离开,经过红袍人时也没有看他半眼。 两条街口并不是很长的距离,但对今天的藤嘉来说,却不知怎么,格外遥远。街上清清冷冷,别说是行人车辆,就连准点的公交也不见踪影。天比正常钟点时间要暗许多,沉沉阴云低低地压着。一阵风起,长街两排白桦仿佛打着寒噤般齐刷刷地扭动枝叶,昏黄的灯光同婆娑的树影交错编织成奇异形状,好似不知名的怪兽在张牙舞爪。大约是因为湿度过高的缘故,有淡淡的雾气袅袅升起,将周遭一切都拢在若有若无的白色屏障里。藤嘉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头,将运动服的领子竖起来。 “呜呜呜……” 低声的抽泣被风吹带进藤嘉的耳朵,让他差点儿错失了步子。 “What the hell……” 藤嘉抬起眼,只见前方一百米处的台阶上坐着个梳着包髻,身着唐装的中国小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模样,正揉着眼睛哭呢。又是唐装,今儿个真是见鬼了,这小女孩不会和刚才那些疯子是一起的吧,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藤嘉不知进退的当儿,小女孩却发现了他。“大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叫着,站起来一溜烟地跑到藤嘉面前,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藤嘉仔细打量着她,还真是个小美人儿,粉妆玉琢,娇俏可人,简直就像是画片上走下来的。长长的睫毛蝴蝶似的扑闪着,粉嫩的面颊好像清晨初绽的玫瑰,其上沾满晶莹的露珠。一双滚圆的黑眼睛清澈灵动,翳上仿佛附着透明膜,散发出幽幽淡紫蓝来。被这样一个美丽的小人儿央求着,藤嘉自然狠不下心来拒绝。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家里人呢?”他蹲下身,抚摩着女孩的头。发丝细而柔软,真是像丝般光滑。该不会是那Kioski店主的女儿吧,照这么看来,其母该也相当漂亮了。 “我们今天搬家,我趁空溜出来玩,结果不认识回去了。”女孩抽噎着说。 搬家?看来是那间Kioski没错。藤嘉叹了口气,看看街头,再看看街尾,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把小孩先送回去再说。“好了,别哭了。”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脸,然后拉起她的小手,“来,大哥哥送你回家。”那是很小很小的一只手,摸上去很是冰凉。 也许是在外面冻着了吧,藤嘉望着那裸露在衣服外莲藕似的白胳膊问,“你冷不冷啊?要不要大哥哥的外套给你穿?” “不用了,我不冷,”女孩抿着嘴摇头,脸上表情乖巧得仿佛小白兔。“只是,”她踮着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半圆,“我的脚好疼,走不动了,大哥哥你能不能背我?” “啥?”藤嘉一愣。他本想拒绝,然而被那对水汪汪的眸子瞅着,无论多么坚决的“不行”也说不出口了。他摇头叹气无奈地蹲了下去,“上来吧。” 女孩轻巧地跳上他的背,双手绕到前面,环住他的脖子。她很轻,简直不比一袋面包重多少,藤嘉有些吃惊,但因为到底没有照看小孩的经验,所以也没有往心里去。他一面轻松地向前走,一面找话聊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紫卯。” “很好听的名字呀,是妈妈给取的么?” “不是,是冉少爷取的。” 冉少爷?藤嘉竖起耳朵,他今天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看来这小孩的确是那家的没错。只是,要多古板的人家,还以少爷小姐之类的词汇来称呼人,还有那个管家,看来这Kioski的新老板,还真是神秘啊。“冉少爷?”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是爸爸么?” “不,是主人。” 听到这样的话,藤嘉差点儿把紫卯从背上摔下来。主人?一瞬间“性奴养成”、“罗莉调教”之类的词眼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涌现出来。他放慢步子,颤抖着声音继续问,“这样啊,那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叫重华的人?” “重华大人啊,你见到过他了?”紫卯突然咯咯笑起来,“哦,我知道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在大街上了,”她用恍然大悟的语气尖声说着,“一定是重华大人把你赶出来,不让你进去。” 太奇怪了,这个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难道说?藤嘉一个急刹车,猛然停住。他正准备把她从背上捉下,谁知后者却抢先一步自己跳了下来。 “那是什么?”她指着远处人行道边上一个高高大大的咖啡色金属柜好奇地问。 “那是自动贩卖机,”藤嘉回答,“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重华大人……”藤嘉的问题只说到一半便自动收了声,因为紫卯已经欢呼雀跃着奔向那台机器了。 “可乐,巧克力还有冰激凌!”她大声叫嚷着,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像树袋熊般趴在柜子边,小脸紧贴在玻璃上,鼻尖都压成了五分钱硬币大小的圆形。“我可不可以吃一次,就吃一次?”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藤嘉,满脸期盼。 藤嘉的身体僵直了,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何想法。除了诡异外,没有任何词能够更贴切地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也许,应该好好伺候这位小姐,这样重华大人才会放我进去。可是,我本来不是要去报警的么?算了,大家都是中国人,一定有什么好商量的。他耸了耸肩,自嘲地打了个哈哈。“你喜欢什么样口味的呢?”他开始从口袋里掏钱包出来。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紫卯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的蜡烛般发着光,兴奋地挥舞着小手乱指一气,“对了对了,这个也要。” “你这么喜欢呀,平时妈妈不让你吃么?”藤嘉一面往机器里塞硬币一面问。 “不是妈妈,是冉少爷。他说,我只能喝温水,最好是温茶。”紫卯急不可耐地将手伸进贩卖机下的凹槽,“怎么还没有出来?”她跳着脚。 那副馋样儿终于也把藤嘉逗笑了。他解开眉心的锁,和紫卯两人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开开心心地吃甜点。紫卯可真能吃,他想,直到零钱用光,她一共吃了六条Kitkat,喝了两厅Coca Cola,一罐咖啡,还消灭了整整三块梦龙。 天气似乎开朗些了,风也没方才那么刺骨了。桦树叶的轻摇中,云慢慢散去,一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儿高高嵌在深紫蓝色的夜幕上。 藤嘉把紫卯背回去时已经相当晚了,时间真快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紫卯在藤嘉背上安安静静地趴着,似乎是睡着了。 Kioski门前已经空了,大箱子、板车和工人,统统都不见了。大玻璃前被挂上喷涂有“CLOSED”字样的百叶窗,原先的玻璃门也被换成了咖啡色的木门,其正中贴着个倒挂的红色福字。 藤嘉蹲下身,让紫卯爬下地。“到了哦,应该就是这里了,你等等,我去叫你家大人。” 没有答应。 藤嘉扭转身——整条街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中国小女孩?这个……这个……是撞邪了么?他呆呆地大张嘴巴。夜风摇撼着桦树,发出断断续续的屑嗦声。 嘎吱—— “什么东西!”藤嘉神经质地跳起,回过头,他看见Kioski的门正缓缓打开,里面似乎没有灯火,黝暗仿佛黑洞。他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谢谢你把我们家紫卯送回来。” 伴随着温柔低沉的话语,模糊的人影渐渐在门框中现出轮廓。那是位年轻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上身穿着乳白色的镂空针织衫,下面配淡灰色亚麻长裙,她没有穿鞋,因为支持着她全部重量的,是两支长长的拐杖。 “你是?” “你好,我是这里的新店主,我叫林冉,”女人微微欠身,并伸出手来。 藤嘉望着她的脸,虽然五官并不是特别出众,然而非常和谐地搭配在一起,尤其是那弯月似的细长双眸,上翘的嘴角,都温柔和蔼得让人格外安心。传说中的贤妻良母,一定是这个模样吧,藤嘉不由自主地想,只是这腿,真可惜…… “啊,我叫藤嘉,就住在这里楼上,还是学生。”藤嘉连忙握手还礼。“对了,紫卯呢?”他四下张望着。 “那孩子肯定是累了,一溜烟就跑到后堂睡去了,她一定给你添不少麻烦了吧,如果不急着回家,先到店里来坐坐?”林冉微笑着邀请。 藤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踏上Kioski的门槛,他脚下又是一个趔趄。手撑在门上调整好重心,他看着那个福字,没来由地就想起重华那张胖乎乎的国字脸。 “重华!” 他觉得女人似乎在这样喝斥,但听到耳中的,却是: “你没事吧?电路似乎有些问题,工人要明天才来看,所以屋里暗了些,请小心。”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些饮料来。”林冉说着向后走去,尽管身负残疾,但她的动作却一点儿不笨拙,反倒在迟缓中显出别样的优雅来。 “啊,谢谢。要帮忙么?” “不用,你坐就好。” 在吧台边坐下,藤嘉借着收银台上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起室内来。和一般的Kioski没有什么大不同,除了吧台边墙壁上长形的悬挂橱窗。那里头陈列着一些画同小摆设,有中国的,也有其他地方的,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其中有个很别致的烛台,木雕上色,造型便是个拉着板车的车夫,衣饰面目都刻的细致,也是青色马褂短裤,简直就是之前的真人缩小了的。他心下狐疑,正待细看时,却见林冉端了托盘走过来,其上除了牛奶点心外,还有个红色的锦缎小方盒。 “这是紫卯要我交给你的,作为你请她吃东西的报答。”林冉在台边坐下,将盒子推到藤嘉面前。 藤嘉连忙推辞,“甜点而已,都是小东西,要什么报答。” “这也是一点小东西,是那个孩子的心意,请务必收下吧。” 见她说得诚挚,藤嘉也不好推辞。“那么就谢谢了。”他打开盒子——红色的丝缎上躺着一只小兔挂件,通体晶莹透明,散发出幽幽淡紫蓝色。其雕工精致,发须耳尾皆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玉兔!”藤嘉大惊失色,“这么贵重的我可不能收。” “哪里是玉,玻璃而已。”林冉笑起来,“就是做得好看,不值多少钱的。” “真的?”藤嘉半信半疑,“就算是玻璃,做得这么漂亮,也不会不值钱。”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林冉扑哧一笑,“这东西的价值,可不在于它本身,”她问藤嘉,“今年是你本命年吧?” “你怎么知道?” “犯太岁这种事情,可是能看得出来哦,不能因为身在国外,就忘了这些习俗和传统呢,”林冉将玉兔取出来,连同坠线,交到他手心里,“这是能够保佑吉祥,化解冲撞的护身符呢,今晚上就带起来吧。” 藤嘉喝一口牛奶,想了想,最后还是利索地将红丝线套在脖子上。挂件紧贴皮肤,冰凉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温热,让他想起刚刚爬在他背上的紫卯。“那么,谢谢啦!” “虽然是不很值钱,但也要好好照顾的哦,”林冉认真地说,“盒里有真丝布料,请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醮温水或者温茶拭擦,使其保持洁净。可千万别沾油腻,尤其是可乐冰淇淋巧克力之类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藤嘉往嘴里倒了些牛奶,觉得头又开始昏沉,眼皮也好像沉重起来,于是他将剩余的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林冉目送他出门,望着他略嫌瘦削的背影笑起来,“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不说是玻璃的,一定不会收下吧。” “冉少爷你也真是的,”门上的福字扭动起来,重华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把紫卯小姐送给那个人?” “这可不是我做主,”林冉一摊手,“是紫卯自己要跟他的。” “可是冉少爷你要小心呀,我看他已经起了疑心了。”福字继续不安地转动。 “没关系,我刚刚已经给他喝了药,”林冉低下头,自言自语着,“慢慢来,慢慢的,他就会习惯了。再说,与他同住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知道,那一个,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来自网游(科幻童话)序、里面和外面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上帝在白纸上扔下的两个点。”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隐约领悟出这句话的大概意思——上帝在白纸上扔下两个点,他们彼此靠近,连做一条线段;线段上的点四散开去,形成无数射线;射线上的点有相互吸引的,也有两两排斥的,他们继续衍生,变化出更多来……就这么如此下去,直到把整张纸涂满格子,就便是世界了。于是,总有点在线这边,有点在线那边,他们把这叫做里面和外面。比方说,这就是个里面和外面的故事,我在里面,你们在外面;又或者,我在外面,你们才是在里面?
无论如何,在纸上写下这些的,那个名叫点线面的,在我读到这句话时,已经不在了。并不是死了,而是消失了,去到我的认识范围以外。要不是这张泛黄的羊皮卷,我都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那是2012年,按照公元的记法,我一岁,按照由轩寰公司开发当时还在公测的网络游戏《返回中土之昨日 Online》里的记法,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很老资格的史莱姆了。没错,我是个NPC,更确切来讲,是你们常说的动宾短语“打怪”中的宾语,“怪”。
对了,还没介绍呢,史莱姆,俗称粘液怪,非武侠类网游中常见的低级怪物,没有特殊能力,也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关于最后一句里面的“攻击”,在很多玩家和系统看来,只不过是由怪物的愤怒值过高引发的单纯行为而已。但对于NPC,却并不是这样。攻击玩家,尤其是攻击一定级别以上的玩家,完全因为我们在某一个地方呆腻了,想要到别的地方去,想更多地认识这个世界。
听不懂?别急,让我来详细解释一下,在被玩家杀死以后,NPC的灵魂会集中到特殊的空间,某种形式的存储器,然后在下一次区域或者全域怪物重置时再被载入。很多时候,我们回到同一个房间,但也会发生到达新地方的情况,虽然概率一定,不过在时间足够长,重置次数足够多的条件下,这一事件的产生频率也相当高。
等等……什么?你们说非智能NPC是系统的产物,完全受程序控制?但实际上,系统只是创造了我们,它只能控制我们的外面,也就是躯壳,不能控制我们的里面,也就是灵魂和思想。为什么?不知道。反正从我存在起,这张纸和它的格子,即世界和游戏规则,就是这个样子的。
回到正题上,所以说,耐心不好的怪物主动攻击性就高,比较懒的怪物则温和许多。然而,这一年多来,虽然每天至少要重置二十几次,但我见过的世面还是寥寥可数,倒不是运气不好,而是等级低,经验少,又不爆东西,稍微有些经验的新人都懒得杀我们。更重要一点,在这个网游里,我们还是固定怪物,也就是说,只能在被载入的房间里徘徊,走不到别的地方去。房间四壁为透明无色的墙,在玩家和某些怪物看来是开阔区域,出入自由,但于我而言,却是不可挑战的极限。
直到,那一天。
一、某些伟大心灵的产物 中土纪元太阳五百六十二年精灵月火曜日上午七时,我被重置到香菇森林房间#2046。这是一片幽暗潮湿的矮树林,巨大瘤根的植物舒展开灰绿黑绿的长叶纠结着五彩斑斓的藤蔓在头顶织出密密的网。空气中弥漫着阴晦的潮气,还有多处在噼里啪啦不停往下滴着水。
我很郁闷,不仅因为环境,更因为身旁那些不停在附近房间里蹿来跳去的小香菇人。为什么植物可以到处乱走,而我这个史莱姆就得老老实实地呆着?!真难过,可是不管我再怎么愤怒,系统设定的惰性值总是比愤怒值高出那么一点点,于是我便懒洋洋地躺在树根处,无聊地看着那些偶尔出现的玩家行色匆匆地经过。
我猜自己的样子应该像个香菇,不然那个蓬头散发,一身暗红色皮甲,手里挽着弓,背上挂着箭囊,长耳朵尖得可以当箭射的玩家也不会发现宝藏般大叫着跑过来,“哇塞!在睡觉的香菇人耶!运气真好!”随即便立刻挽弓搭箭。
一定是个没有人带的新手,我猜到他要干什么,心里暗笑,且不说将史莱姆看错成香菇人,光是那自言自语就已经显出些孤单来。不过,就算是等级一的弓箭手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应该还是能一下把我射死。那就来吧,早死早超生!我高兴地跳了跳。
“啊!不在睡觉呀!”那个玩家手一抖,离弦的箭偏了准头,堪堪擦着头皮飞过。系统提示:伤害值十九,恰好比我的体力值低一点。真倒霉,我朝他缓慢地爬去,虽然其实并不想打架,但规则目前还无法违背。
“哎呀!”玩家似乎惊慌失措,居然直接就发动了猎取技能。要真是体力值四十点的香菇人,绝对可以利用之后的技能延时行动不能,给他重重的伤害,可惜我毕竟只是史莱姆,所以只听“噗”一声,我体内射出根银色的细链,疾冲而去,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同时身体右侧出现一块很小的银色斑点,上书,“属于玩家咸蛋超人。”这是应该件好事,虽然现在我只是暂时性宠物,而且估计再菜的鸟也不会和史莱姆签订正式契约,但毕竟他将带我走进一些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出现史莱姆的房间,从而让我见识到很多新场面。
行动不能消失后,咸蛋超人兴奋地跳起来,“我的第一个猎物耶!还是这么大的香菇人!一定要给姐姐看看!”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笨蛋!我是史莱姆不是什么香菇人。”但在他耳中,这些话不过是“咕——咕——”声。况且他根本没有注意我,先掏出呼机做一个紧急呼叫,然后又从口袋中拿出张蓝色卷轴,唰地撕开。顿时,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长椭圆形传送门凭空出现。他立马蹦踏进去,我被链子一扯,也跟了进去。眼前一黑,再一亮,我们来到一个人头攒动的拱形黑曜岩大厅。这是个明亮豪华的地方,天花板上垂下金碧辉煌的大型吊灯,墙根处摆放着铺有蓝色天鹅绒的长椅,四面壁上敞开深红色的木门,很多散乱的传送门星星般闪烁。白色大理石地板正中围着一圈灰石,忽明忽灭的橙红色火苗在其间不停跳动。篝火旁站着个灰白须发,黑色长袍,拄着拐杖的精瘦老头。老头左手边立着个很大的贩卖筐,旁边站着三个装束样貌各异的玩家。
“姐姐!”咸蛋超人边喊边挥手,奔向篝火。
“你弟弟呀?蛮可爱哦。”一个半兽人战士玩家说。另外一个侏儒盗贼也微笑着点头。
“可爱你个头!”这里唯一的女性黑精灵法师撇撇嘴,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嘿,”她对气喘吁吁的咸蛋超人喝道,“你那个超级大的香菇人在哪儿?”
“这里,这里!”咸蛋超人猛一拽链子,把我拖到前面来。
一阵沉默,在周围喧嚣的人语声中显得格外寂静,接着雷鸣般的哄堂大笑突然爆发,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黑精灵法师没笑。“你他妈的真丢脸!就为个史莱姆把我们从地下城的任务里叫出来?”她抬手在弟弟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便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喂,等等!”另外两个玩家边笑边追赶她。
“史莱姆?”咸蛋超人回过头来。明亮的灯光照耀着我,这时候应该会散发出幽幽的墨绿光泽吧。我觉得很好笑,不由自主地扭动起身子。
“妈的,你也笑我,”他猛踹了我一脚,命令道,“坐下!”我乖乖地在筐边坐下,而他则收起链子飞也似地奔走了。
我的心扑通一下沉到底,本以为终于能开始历险、认识外界了,谁知道居然被就这么丢在这里,虽说这种暂时的主仆关系因为没有执行仪式会在他退出系统后自动解除,但鉴于自身惰性,我仍将一直维持坐姿。随后的发现则更具打击性:这是一个不可战斗的房间,也就说,离开的唯一方法只有找个DM来将我转移至别处。不过,这一点NPC是不能做到的,只有玩家才能召唤DM。于是我试图引起注意。然而一个坐着的史莱姆能干的实在有限,绝大部分玩家对我视而不见,偶尔有细心的也不过说句,“谁的史莱姆忘在这里了?”最可气的是那两个过来处理某玩家盗窃事件的DM,他们明明看见我了,结果一个说,“这里有个史莱姆。”另外一个居然答,“肯定是什么人留下来的宠物,没关系的,不用管它。”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化作白光消失,觉得简直比被砍二十几刀都不能死还要来得气愤。没办法,继续等吧……时间“嘀嗒嘀嗒”地过去,玩家越来越少,希望越来越小。
“可怜的孩子。”头顶蓦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被主人丢在这里不管了?”
我抬起头,看见黑袍老头和蔼的微笑。“原来你会说话呀,”我火得很,这个该死的老头,刚才叫了他好久,但他只顾着招呼那些玩家,根本不理我。
“真对不起,我并非故意冷落你,”老头抱歉地笑笑,“我必须治疗十级以下玩家的伤口,贩卖绷带和卷轴,还得提供咨询服务,所以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我咀嚼着他的话,大惊失色道,“那你这五十几年来岂不是一直都呆在这个房间里做同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他点点头。
“真可怜,”我由衷地感到同情,“我以为自己见得世面够少的了呢。”
“话不能这么说,”老头捻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出一个我当时并不能理解的长句子,“认识世界有两个方法,要么去足够多的地方,要么在一个地方呆足够长,只可惜,你必须选择一样。”他沉吟片刻,突然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其实,最有趣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人的。”
“人?就是那种什么奖励都没有,完全为了让玩家上手方便的种族?”我诧异道,“那能有什么趣味。”
“不是那种人,我说的是玩家,”老头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你知道么,玩家和NPC的性质区别在哪里?”
我摇摇头,虽然一直都知道玩家和NPC能算作两个对立面,但真正的性质区别我可说不出来。
“玩家是真的,NPC是假的,玩家在外面,NPC在里面,玩家是人,”老头加重了语气,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来的东西,仿佛从遥远的永恒穿越时空而来,“而我们,只不过是某些伟大心灵的产物。”
虽然不能完全消化,但这些堪比法师电击术的话语还是将我震惊在当场。
“你有没有想过,玩家退出系统后到哪里去了呢?”老头抬起倒三角形的脑袋,将目光投向一道木门深处,幽幽地说,“那才是真正值得去看看的世界。”
二、不见血的大混战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在思索着老头的话,随着玩家逐渐增多,老头再没有和我交谈,而我也遵照他的指示,仔细观察着来往的“人”。那些我从来没有留意过的话语,仿佛突然变成了矮人制造的武器,似乎每一个细处都充满着我还不能了解的玄机。如果当时我能够再多呆些时日,对于之后的选择,该会极大帮助吧,只可惜命运却不会等待你做好充足的准备,就像从高处流往低处的河水,在没有达到平衡或是被切断之前,都永远片刻不停地前进。
如果说黑袍老头的话教导了我一种思考方性,那么点线面的羊皮卷则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门,虽然跨越它将会极其艰难,但毕竟我看见其后无限的可能性。那张羊皮卷本来是在一个浑身穿着金色铠甲的半人马战士身上,而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向同伴炫耀兼抱怨:“我一个人刚刚把拉美尔地精村后面山洞里面的蓝龙干掉。”
“你真吃饱了撑的。”他那着浅蓝色神官袍的人类牧师同伴说,“等级高、皮厚、血多、攻击力强又不爆东西的龙去打它做什么,不小心死了都没人能给你收尸。”
“我无聊呀,所有的种族职业组合都玩到头了。”战士说。“公会也觉得没意思了。”
“换个游戏。”牧师建议道。
“舍不得现在这些账号,好不容易才练到头的。”战士摇头,“对了,你猜我从那不掉东西的蓝龙身上找到了什么?”说着,便从同铠甲一样光闪闪的金线背包里掏出一个羊皮卷轴。“等级60左右,需要鉴定的卷轴。”
“需要鉴定的卷轴?”牧师一挑眉毛,“稀奇,从来没见过。什么东西?”
“不知道,要一万五千块金币的鉴定费,所以我还没证。”
“一万五千块!”牧师看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什么东西那么好?拿来我替你鉴定。”
战士呵呵笑着把羊皮卷递过去,牧师接过来,左手按于其上,右手在空中虚画一个十字,口中念念有词。羊皮卷瞬间散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但随即立刻消失了。
“奇怪,”牧师皱起眉头,重复刚才的动作,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战士凑过头去。
“真奇怪,这个卷轴没有记载魔法也不加属性,空的。而且鉴定过后立刻恢复没有鉴定的状态。”
“是吗?我看看,”他拿回卷轴翻过来复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也许是BUG物品,因为卖价只有两块。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在测试什么新东西,真无聊。”
“你可以扔到诺姆的贩卖筐去嘛。”牧师眨眨眼睛,一脸坏笑。
战士眼睛一亮,四下张望片刻便向我走来。
我突然明白了牧师的意图,诺姆是那个黑袍老头的名字,之前他告诉我每天都要随机制造一些记载有基本魔法的卷轴供低级玩家购买。效果越是好的卷轴价格就越是贵,而物品的价格是鉴定费的一点五倍。如果这个卷轴被交给诺姆,那么它就会以两万二千五百的价格出现在销售物品清单中,使某位毫不知情的玩家花大笔金钱购买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我往周围瞅瞅,这个时候玩家还是很少,且都在各忙各的,根本不会留意到他。
“喂喂,别让他得逞呀,”我朝诺姆大叫,但是他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个已经昏迷的二级半身人魔法师疗伤。
听见咕咕声,战士低头发现了我。“这里现在有史莱姆了啊?”他扭头问跟过来的牧师,“我都好久没出公会了。”
“不知道,我也好久没过来这里了。”牧师双手一摊,“可能是什么人留下的宠物吧。”他说对了一半,因为咸蛋超人那个菜鸟笨蛋似乎连怎么正常退出游戏都不知道,居然直接“线死”(注:这是英文Linkdead的直译,因为鉴于设定,史莱姆“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断线。)了。所有线死的玩家在一定时间后如果不能重生且不在战斗状态,就都会被吞入名为虚空的房间,损失某些装备和大量金钱,同时其昵称也将不再出现于玩家列表中。但由于我只是暂时宠物,所以事情变得很古怪,我还保留着宠物身份,然而身上写有“属于玩家咸蛋超人”的斑点却消失了。
听了牧师的话,战士点点头,随手将卷轴抛进筐内。只见白光一闪,羊皮卷弹起,飞出,重新落回他手上。“不行,”他和牧师说,“不能往里面放东西。”
“真无聊,”这次换牧师说没劲了。
战士打量打量我,“没有名牌,估计是退出后留下的暂时宠物。”
“不可能吧?”牧师也过来望望,“不建立契约的话,退出后宠物不是会自动走到遗弃站去的吗?”
“它坐着。”战士说。“史莱姆好像是不会自己动的。”
“真有趣,”牧师眼珠子一转,咯咯地笑起来,“可惜这是非战斗房间,不然把卷轴给它,用‘人格魅力’魔法收做暂时宠物再把它带到大草坪(注:大草坪是一到五级玩家打怪升级区域的总称)去,给它加持防护魔法同时用标注技写上高级卷轴携带者,然后放掉,该多有意思。”(注:玩家交给怪物的东西被视为携带物,会在怪物被杀后百分之百爆出;而标注技能则能对一个怪物进行标注,在其头顶添加信息,能怪物所在房间内的全部玩家看到。)
“好主意,”战士将卷轴扔给我。黄黄粗粗的羊皮纸咕嘟两下就没入我体内。
“你怎么就给它了?”牧师连忙责怪说,“这是非战斗房间,不可以攻击或者放战斗系魔法的。”(注:人格魅力,相当于弓箭手猎取技能的魔法,属于战斗系)
战士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掏出另外一个卷轴,在牧师眼前晃晃,“上次DM组织的任务中赢的,在任何房间对所有等级怪物有效的‘人格魅力’卷轴。因为之后不能签契约,所以我一直都以为没用的。”他说着便将其摊开,念诵起上面的文字来。
他决不会料到,我的身份还是宠物,而对宠物施展“人格魅力”或偷窃等魔法、技术都会引发战斗。果然,就在咒语念完,卷轴燃烧成灰烬的霎那,我的愤怒值一下子涨满,立刻站了起来,准备攻击。与此同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头顶炸雷般的响起:“滚开,蠢货们!别用无谓的流血来玷污圣洁的厅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探照灯般集中过来,牧师做出尴尬的表情,而战士还处于施法过后的行动不能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骂道,“靠!什么破玩意儿!居然告诉我说法术失败了。”
牧师嘿嘿嘿地笑,战士又骂了几句后说,“没劲,我要去吸血鬼的墓地打几件死亡战甲出来,上次有一件基础防御506的我卖了五十块钱。”(注:同名称的装备防御力和攻击力不一定相同,而是在爆出的瞬间从装备功防固定范围值中随机抽取。比如死亡战甲的基本防御力范围是488到508)
“那不错呀,”牧师说。然而我却不明白有什么不错的,防御506的战甲是高级货,怎么也不可能只卖50块金币。“带我一起去吧,”牧师顿了顿又说,“我想升个级,反正两个人组队得到的经验值和一个人差不多,还能帮你补血。”
战士点点头,但立刻发出一声怪叫:“靠,我动不了!系统说,‘您在战斗中,请用逃跑脱离战场。’”
“不会吧?”牧师摸摸头,“要不就逃跑?”
“试过了,”战士愤愤地说,“又说‘没受攻击,无法逃跑!’”
“退出?”
“战斗中不能退出。”
“使用‘平静’法术?”(注:平静法术会停止房间内所有的战斗,属于战斗系的法术。)
“非战斗房间内不能使用战斗系法术!”战士听起来有些急了。
“用‘返回集合点之术’?”牧师愣了半天,终于又挤出这句,“无论是否在战斗,应该都有效。”(注:返回集合点之术可以将在不禁止该法术的房间内的玩家带回自设的集合点。)
“‘你已经在那里了!’”战士惨叫。
周围的人纷纷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许多人提出建议,但没一个行得通。
“只有叫DM了,”牧师得出最后结论,“不过有得等了,这个时间没人在啊。”
“靠,断了,睡觉去,反正也不损失什么。”战士说完,便线死了。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我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大眼瞪小眼。
我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持续到DM来,谁知过一会儿,大厅内突然又响起不准战斗的警告,同时一个玩家大叫起来,“我怎么也在战斗中了?”原来他带着暂时宠物。本来暂时宠物的存在是为了让玩家在签订契约前先试用看看,因为宠物数量有限也不能随便丢弃,但这样,暂时宠物便不能升级,同时还保留有一些基本特性——比如这个使事情更糟糕的自动协助。通常说来,如果战斗持续过久,同一房间内不在战斗的怪物也会加入战团,自动协助与其立场相同的一方。那个战士明显属于善良阵营,我则是中立,所以一个城镇卫兵便跑来支援战士,而带着卫兵的玩家连同他所在的整个队伍也被拖下了水。还没等玩家们反应过来,又有两只暂时宠物带着两支队伍被卷入这场不见血的“混战”。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起来,玩家们顿时沸腾了。聒噪了一会儿后,线死的线死,离开的离开,原本就不热闹的大厅便很快冷清下来。更有个会标记术的好心玩家造了五个牌子,分别竖在门口和大厅正中,提醒后来人注意。于是这里只剩下我们这些NPC——我、诺姆、两个卫兵和一个水精灵。
三、点线面的羊皮卷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水精灵冲我挤眉弄眼,一幅好奇的样子。我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大家都笑起来。“真有趣,这次出来可算长见识了。” 诺姆因为永远不会卷入战斗,所以是这里现在唯一还能自由移动的。他走到我身边,皱着眉头问,“那到底是个什么卷轴?”
我耸动了一下,“你没听见么?是空白的。”
“你应该仔细阅读,”诺姆又开始阐发哲理,“千万不要因为忽视而在不经意间错过能够改变你终生的东西。”
诺姆的话,应该不会有错。于是我顺从地照做了,当然,并不是真的阅读,因为史莱姆只是钮扣状的扁圆体,没有眼睛没有手,不过我想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上面有字呢!”我为这个发现惊讶不已。
“说什么?念呀,念呀!”其他NPC都雀跃起来,毕竟干耗在这里很无聊。
我打开了卷轴。那瞬间,世界仿佛扭曲一下,我没来由地想起上次因系统BUG被误载入河流中的情形,也是这样,被浑厚的蓝色包围,荡漾着,恍惚着。异象在读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消失,只剩下我那干巴巴的声音天花板和墙壁间回荡:
“终于又回来了。在经历了很多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以后,我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不再是旧日呆板的NPC石像鬼士兵,而是以名叫点线面的DM身份,在土生土长无比熟捻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陌生旅行。面前是那条通往圣殿清冷的白色石子路,可是人生之路又会通往哪里呢?我不知道,我只清楚,过去必须被记录下来,以便在未来命运齿轮再次转动时,落入那个合适之人手中。
“站在圣殿前,一切恍如昨日。记得离开那天,我正和几个同伴一起,围攻强行闯入的人类圣骑士玩家,或者我该说,围攻一个名叫张承业的人。他实力很强,同伴们很快便纷纷倒下,爆出的物品散落了一地,剩下我独自犹做困兽之斗。突然,他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天使联盟,终于给我打出来啦!’然后就不再动作。在系统的控制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发起进攻,但他却不打我,只凭身上加持的荆棘光环进行反击。最后一轮,我打出一个爆击,他的血唰地降至零,而我也被反弹的伤害打死,双方同时挂掉。命运女神就在此刻降临,我的灵魂并没有回归到本来的地方,而是飞到外面进入了一个玩家体内……”
汩汩声把我从对这离奇故事的沉浸里打断了出来,水精灵笑得花枝乱颤,透明的宝蓝色长发风车似的转来转去。“他们居然会编出这样的任务耶,太好笑了……”
“这不是个任务物品。”我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真事儿,羊皮卷在我体内,我感觉的出来。
“只有任务物品才会在上面写废话。”一个卫兵说。“每天杀死玩家的NPC有千千万,也没听说谁出去过。”另外一个卫兵说。他们什么都是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谁在说话。
“的确,每天都会有很多玩家死在NPC手上,但同归于尽的非常少。”诺姆摸着胡子说道。
两个卫兵同时哼出一声,明显不相信的样子,随后便开始一唱一和:“我们总是到处走。”“我们见过很多世面。”“玩家和NPC是对立的。”“就像金币的正反面。”“NPC不可能变成玩家。”“就像金币不会自己翻面。”“玩家……”
“继续念下去吧,史莱姆,”水精灵打断这场双簧表演,“就算是个故事,也是个很好的故事。”
“别念!”诺姆叫了起来,“DM来了。”他话音未落,几个线死的玩家便重生了。一道白光后,手持死神之镰的DM出现在诺姆身旁。我心道不好,立刻飞速地默读羊皮卷后面的内容。
“就是这个史莱姆?”DM问。
“对。”玩家们点头。
“咄。”DM手起刀落,我立马翘了。谁知灵魂刚出窍,片刻后又被重置回同一个房间。
“半夜三更的,糊涂了,”DM一拍脑袋,他问那些玩家,“有没有认识咸蛋超人啊?他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史莱姆了?”
玩家们摇头。
DM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他写个消息吧。”同时在我头顶做了个禁止攻击的标记。
不见血的大混战总算是解除了,大厅回复到之前的样子。水精灵和卫兵应该离开了吧,不知道,因为当时我完全沉浸在欲哭无泪的悲痛中——DM把我杀掉了。虽说又立刻重置,但是曾经存在我身上的物品,点线面的羊皮卷却没有了,消失了,再不会回来。我并没有看完,除了开头也不记得多少,剩下的只有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在心头不断萦绕。之前诺姆的话语也像水底的泡泡版重新泛了上来,“心灵的产物”“玩家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只觉得这两天里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和一直以来心底对于外界的向往,穿插交织,做成密实的茧蛹,将自己层层包裹。
执着、怨念、痴迷、上瘾,这些蕴藏在小小身体里从未受到足够重视的精灵,无论是好是坏,其实都带有巨大的能量以及毁灭性的爆炸力。就像十万吨的TNT,就等着一根引线而已。点燃我的,是那张羊皮卷上的信息。“出去!出去!出去!”心底回荡的巨响,将我炸开成美丽的蝶。
“我要出去。”我认真地对诺姆说,“无论羊皮卷上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我都要找个办法出去。”
“那应该是真的,”诺姆说,“我记得二十多前系统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崩溃,据说是因为某次局域重置怪物时发生致命错误。”
这句话大大鼓舞了我信心,我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诺姆慈祥地笑着,“孩子,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有一句话送给你,是创世神在很久很久以前说的。”
“他说,这世界上没有不漏的网。”
四、如何和玩家同归于尽
正如认识世界一样,寻找机会也有两种方法,要么是呆在原地等足够长,要么则到处去找人帮忙。我选择了后者——终于有机会可以行走江湖,绝不能错过不是么?
诺姆又给了我一些忠告,然后对我说他一直会等在这里,给予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现在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常常会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史莱姆背着行囊挥泪告别黑袍老头的感人画面,但实际情况却是扁扁胖胖没带任何东西史莱姆咕嘟咕嘟地从一个房间爬到另外一个,脑袋里不停地想着,“究竟怎么才能和一个玩家同归于尽呢?”
这确是个大麻烦。首先,我的愤怒值在被DM轰杀又重置后自动清零,不能主动攻击玩家。其次,任何装备武器的玩家,哪怕是拿着最基本小刀的魔法师,也能够在三至四个回合内把我K.O.了,而我却最多打掉他们一半的血。先不说算准了伤害点数同归于尽吧,光是杀死一个玩家我就必须得找一个在灵魂形态且愿意主动攻击我的玩家。这不是天方夜谭么?(注1)本来呢,我知道某处有把带毒液的匕首,可惜NPC是不能自己装备东西的,所以剩下唯一能利用的便只有自动协助了,找另外的怪物替我做玩家的挡箭牌。虽说要找一个级别够低,持续时间又够长的战斗实在是有够困难的,但是一百多天的地毯式搜索后,终于给我幸运地撞上了。那是个刚出还带着新手训练营徽章的半身人盗贼,正在用小匕首不停地挑戳一匹长着金色鬃毛的牡马。
我照例走过去,对牡马说出这百天来问过无数遍的问题:“请问,您觉得这场战斗能持续多久?您有多少胜算呢?”
牡马一蹶子把盗贼掀翻在地上,鼻子里扑嗤扑哧地喷着气,“应该会很久吧,我不知道多长。在初级怪物中我是比较强的一类,但是这个新手仍带着初始神之眷顾,所有属性都增强20%。”它说着又一蹄子把刚刚爬起来在它的腿上划出很长一道伤口的盗贼搁倒下去,“也就是说,难以预测!”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在此等待。在这个网游中战斗并不完全实时,处理数据更主要依据回合制。在新一轮开始前,系统会根据一定概率随机决定是否要在下一轮自动协助。战斗轮数累计越多,这个概率也就越大。
干等不是很没劲么,于是我俩就开始聊天,从菜鸟咸蛋超人的乌龙再到点线面的羊皮卷,所幸玩家是听不见NPC对话的。牡马也是见过很多世面的,和其它有见识的NPC一样,它摇头晃脑的劝我,“套用一个玩家的话,你这叫痴人说梦。就算你自动协助成功,你怎么保证同归于尽呀?要是我的话,还不如走到往生之云上去找灵魂形态碰碰运气呢。”
“可是我都不知道往生之云在哪里,何况史莱姆是没有‘探知隐身’技能的,即使我能走到云上,也看不见那些玩家,只有被打的份儿。”
“怎么走到云上我不知道,”牡马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探知隐身’的消息。这是我从一个玩家哪里听来的。不过,你必须要能够捡东西。”(注2)
“嗯,”我点点头,“所有史莱姆都可以。”
“那就好,从这里往东南五个房间,往下三个,往西四个,往北两个,然后向上,你会来到一棵巨大白桦的树洞内。洞内有一只翠鸟,可别给它的外形骗了,那不是NPC,而是一样物品,将它捡起来,你便能看见隐形玩家了。”牡马很详细地为我解说。
“就不会被玩家捡走么?”我问。
“那是个BUG物品,”牡马笑起来,“玩家能够携带的重量和他们的强壮度有关,而那只鸟的重量是一吨,没有玩家拿得动。”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儿,牡马和盗贼已经激战了十几个回合。“我觉得自己不行了,但对方的体力似乎还剩不少,”它浑身浸透鲜血,喘着粗气对我说,“趁自动协助没发动,你赶快走,要是被打死就得不偿失了。”
我一想也是,万一我死他没死,那我就要被重置,从而失去到处移动的便利。就在此刻盗贼打出最后一击,牡马抽搐着四蹄,砰然倒地,超生去了,而我的愤怒值猛然涨到最高,刚才前等万等都没来的自动协助偏偏在这时发动了。现在想想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玩家居然在上一场战斗结束、下一轮战斗还未开始的间隙内,唤出一道白光,返回集合点去了。于是我的攻击落空,愤怒值不变。但在系统看来,这是逃跑行为,便调出记恨追踪(注3),但由于玩家是返回集合点,所以追踪也没有方向。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因祸得福,反正如此一来,我便可以主动攻击玩家了。那么剩下的便是寻找一条通往往生之云的路径。当然我必须在这个过程中十分小心,因为万一再次遇上那个盗贼,我就必须得追着他不放了。
我按照牡马的指示顺利取得了翠鸟,然后躺在树洞里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回去诺姆那里,作为提供咨询的NPC,他说不定知道怎么才能走去往生之云。好吧,我承认自己是个很弱智的史莱姆,我当时考虑诺姆大厅是非战斗房间,而没有想到那里是新人聚集地,刚才的盗贼很可能就在那里,虽说在大厅内不会战斗,但一旦他移动,我就必须紧随其后,就像拴着链子的宠物。事实情况是,我还没和诺姆打上招呼,就被系统强迫着往东去了,然后便是一阵急行军,那个玩家像是赶去投胎般片刻不停地移动,而我紧追不舍,双方始终只差一个房间。
他现在肯定补满血了,要我怎么和他打?我心中郁闷至极却又无计可施,于无数NPC诧异的目光中,只能就这么穿过月光森林,翻过精灵山丘,越过瀑布小河,走过米迦城宽阔的白色街道,终于停在了城外圆形竞技场巨大的亮黄色铜门前。
门后传来嘈杂的人语。
“怎么那么慢?”一个玩家问。
“走过来要好长好长路的,”我猜测是那个新人盗贼在作答,“幸亏我鼠标点得够快,才没有遭到袭击。”
一阵哄堂大笑,“你个笨蛋,”第一个玩家说,“你把地图打开,直接点击竞技场就会自动跳过来的,不用走的。”
“我不知道么,”那新人声音里透着委屈。
“你委屈,我他妈的才委屈呢,都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我史莱姆好不容易才开始的历险就要结束与此了!”我是千不情万不愿的,但系统强行从我嘴里撬出一声急促的“咕”,令我破门而入,扑向那个玩家。
“不会吧?史莱姆怎么跑到竞技场来了?”
听见这最后一句话之后,我便浮云了,连竞技场的环境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真真正正地浮在白云之上了。
往生之云!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还是一下子蹦起老高,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很久以后问过诺姆,我才了解到,这个网游不允许随便PK,若玩家非要相互战斗则必须到竞技场单挑。挑战失败的那方会以完整形态出现在往生之云上,经验值物品均不会减少,仅是生命和法力降至1。估计从来没有NPC出现在往生之云上,所以系统没有处理我的愤怒值,当然也没有将翠鸟夺走。于是,我乐呵呵地开始盘算同归于尽的事情。带荆棘光环的圣骑士是想都别想了,等级太高,肯定秒我。还剩下什么呢?嗯,只有狂战士的临死反击了(注4)。经过反复计算后,我确认等级三的牛头人狂战士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我思考的当儿,一个个半透明的灵魂随着妖娆的粉红色烟雾噗噗噗噗雨后春笋般地在身边冒出,大部分四下一张望便急匆匆地赶去收尸了,但其中也不乏从竞技场过来的玩家皱着眉头瞪我。我心想一定要快,不然被告知DM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可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我足足等了一天,还是没见到合适的玩家,幸好也没有DM。等到第二天中午,总算有个符合要求的玩家灵魂冒出来,我二话没说,抡起拳头就上。
一切正如计划中那样,呆若木鸡的玩家怪叫一声在三回合内被干掉,而他临死前强烈的反击也将我送上西天——继续回到云上。这,居然是个和竞技场同样性质的房间!我叫苦连天,但还是不得不趁他明白所以前开溜。我向下一跳,又回到了诺姆所在的黑曜岩大厅。
我把所经历的一切和其他NPC的说法都告诉给诺姆听,他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安慰我说,“别急,孩子,在这里呆些时日吧,说不定你能从偷听玩家对话中得到灵感呢。”
我心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只好按捺住躁动不停的渴望,安安分分地呆在这里。
注: 1。玩家在游戏中被杀死后会以灵魂形态出现在名为往生之云的特殊房间里,装备存留在尸体内,且在找回之前所有属性减75%并维持隐身状态。
2。NPC可具有捡、踩、吃等不同特征。捡:NPC会捡起房间里所有能被玩家捡起的物品。踩:NPC会把房间内所有可被玩家捡起的物品踩坏掉,只在战斗中发生。吃:NPC把房间内玩家的尸体吃掉,所有装备掉出在地上。
3。如果玩家在和怪物的战斗中逃跑,怪物会记恨玩家并开始追赶。比方说,如果玩家往东,怪物也会追向东去。
4。狂战士有一定几率在生命值为零,战斗结束前打出爆击。这是被称为临死反击的职业技,同时任何牛头人玩家也同样拥有此技能,这被称为种族技,但种族技的概率较职业技相比,要小一些。但牛头人狂战士因为职业技和种族技叠加而拥有很大几率使出临死反击。
五、同归于尽 所谓欲速则不达,命运就是这么可恶的东西,这边你心急火燎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边他插着双手靠在安乐摇椅上看好戏。我一边担心着是否有DM发现我刚才的劣迹,一边还要接受从玩家那里传来的大量信息——鼠标、视频、显示器,靠,都是些什么玩意!
然而越是听不懂的东西就激发出内心的渴求,我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个火球在燃烧,似要融化爆裂,像岩浆那样沸腾起来。诺姆在一旁边叹气边教训我:“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急躁呢?你需要冷静地分析形式,深思熟虑地思考问题,这种大事,不是毛毛糙糙的人能做的来得。况且,我总觉得这‘同归于尽’,并不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一脸委屈地望着他,“是你把我胃口吊起来的,也是你说羊皮卷上的事很可能是真的,现在你又要我冷静?再说了,”我道出心中所忧,“一个游来荡去的史莱姆虽然不太引人注意,但最终还会被DM发现并解决掉,我没多少时间了,不抓紧怎么行?”
诺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流水的招呼声,“会讲故事的史莱姆,你还在这里呀?没有去试着和玩家同归于尽么?”
我回过头,是上次那个水精灵。她很明显签过了契约并升了级,不再是初见时剔透晶莹的宝蓝色,而变作沉稳浑厚的青黑。那咯咯咯的嘲笑让我觉得很不爽,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恭喜恭喜。”
“谢谢,”水精灵做了个鞠躬的姿势,然后半抱怨地说道,“我都没有升几级呢,主人又笨又莽撞,所以老是死翘翘。”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一次,他居然只带着我就冲到一个有十只箭刺豪猪的房间里去哦,其实本来豪猪告诉我说以主人的等级,应该能在所有豪猪自动协助前结束战斗的,结果主人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哦,居然用错魔法,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在用中级闪电球么,谁知道他却突然使出了一个低级的燃烧之手,那可是全域魔法(注1)哦,结果害我们被十个豪猪一起攻击,那个箭如雨下哦,我给扎得全都是窟窿……”
她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堆,我却只听见“全域魔法”那四个字,霎那间一道闪电划过心头,绽放出明亮的火花——如果我和一个玩家同时踏入某房间,那里面的NPC突然使出一个全域魔法,将我和玩家统统秒杀……这主意太完美了!我真想跳起来抱住水精灵狠狠亲一下,但终究碍于众目睽睽,没好意思这么做。
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包含足够强大的,会使用全域魔法的NPC的房间,再把一个玩家引导去那里。对于后者我已经有了计划,而前者却完全没概念。我想找诺姆咨询,但他和往常一样,被大堆玩家簇拥着,无片刻空闲。我再没有耐心等下去,加上被连天来的好运多少冲昏了头脑,便一人悄悄地离开了黑曜岩大厅,满心以为着能够独自找到答案。当然,我并不是全无目标地游荡,因为决计顺便去拜访一下拉美尔地精村后面山洞里面的蓝龙,因为羊皮卷来自那里,或许他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从黑曜岩大厅到拉美尔村有着相当长的距离,而我对于路径更是没有任何概念,全靠了沿途的同伴NPC。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并不认为我会成功,但还是竭尽所能地给予建议和帮助,除了一个。那是在拉美尔村正中央小广场上矗立着的高大而古老的Ent(注2),青黑暗灰的苔藓遍布全身,像是穿着迷彩服。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变成一个玩家,他们又小气又自私还老是莫名其妙的。”他说得相当直接,一点没有顾及到我沸腾的情绪,“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NPC,真不晓得村口那些卫兵是怎么放你进来的,要是我的话,早就一个连锁闪电劈死你了。”
“你这个自大的老糊涂!”我愤愤地骂道,不自觉地套用了诺姆常说的话,“你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全部么?我们都只是某些伟大心灵的产物,要获得自我就必须从里面走到外面。”
“你的自我太多了,傻瓜,”Ent摇着头,“里面和外面的区别绝不会多过一张纸的左面和右面。”他像个巫婆那样作出斩钉截铁的预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
“你这傻瓜,才会后悔呢,等我做了DM,第一件事要就是把你删除。”我给他弄火了,骂骂咧咧地走向村后的小山,直到站在龙的洞口,才反应过来,Ent其实明白地说出村口的卫兵能用连锁闪电这个全域魔法。我犹豫了,是该先去和龙打招呼呢,还是先实行同归于尽的计划?想到沉甸甸压在肩上的时间紧迫感,终于一咬牙,扭头走回村子里去。
通过和卫兵的交谈,我了解到,他们是不会主动攻击进入的玩家,但守护村外神殿的卫兵则会,只要玩家拿起供奉在祭坛上的圣杯。这个容易,我来捡就好了,下面是第二步,用游击战术将某个低级玩家引到神殿来。鉴于史莱姆不可以自主地在战斗中逃脱,所以我只得去摆脱能使用逃跑技能的地精帮忙。这是个非常繁复的过程,玩家可不象被系统操纵的NPC,他们有些根本不追击,有些更加厉害的则会在地精迂回时找空档把他们干掉。
我觉得心里堵得慌,其实这些地精中没有几个能理解点线面羊皮卷上的内容,但他们却无条件地支持,前仆后继地执行着引诱计划。虽然很快便能重生,可连续被打死也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况且这些地精和我素不相识。我为自己的私心向他们道歉,然而他们却说,“我们听说你的故事了,我们一定会帮你,祝你成功!”后来我经常会想,如果没有这些温馨的笑容连同后来很多很多类似的鼓励话语,我究竟还能不能够一路劈荆斩棘,坚持到底呢?无论如何,在第三百十七天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玩家上钩了。眼见他们两个在神殿内混战,我偷偷摸过去,悄悄捡起祭坛上的圣杯。卫兵们也如约地打出连锁闪电。只听霹雳啪嗒一阵电火乱响,伴随着毛皮烧焦的特殊气味,我的灵魂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飘上天空……
注: 1。全域魔法,即用一个魔法便可以打击到房间内的所有玩家和NPC。
2。Ent,就是《指环王》里面那种会走路的大树。
六、要杀一个人
重回世界,我出现在月光森林的小河边房间#4646里——一切回到原点,被杀,被重置,还是原先的史莱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仰天长啸,然而却只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这五百多天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我被执念迷住了心窍,将从点线面的羊皮卷上得来的只字片言奉为行为准则,想当然地莽撞行事,根本没有考虑失败,也未给自己留丁点后路。那些满满的希望,那些豪言壮语,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妙想象,都唰地消失,就像在阳光下戳破五彩的肥皂泡,又像是美梦做到关键处突然给人叫醒。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在梦中啊,等醒来便就成为一个玩家,无论是浑身长毛恶心的桥梁怪还是没有眼睛的洞穴人,甚至无聊的人类也好,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能让我出去!然而现实毕竟是现实,我依旧是那扁扁圆圆不引人注目的史莱姆,周围也依旧竖立着透明的墙。
或者,当初应该听从诺姆,再好好计划一下?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再次回到禁锢中比之前从未出去过还要无法忍受,我只好用无边无际的懊悔来减轻些许痛苦。附近房间内的NPC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消息,但我压根没有去留意。这样的日子又过去很久,就在我几乎已经认定自己将不再会有所作为时,命运却再次出现转机。
带来它的是位五十级的蜥蜴人猎人。我虽不知道他看见史莱姆为什么会如此兴奋,以至于赤手空拳就直扑上来,但这并不重要,死亡,重置,在当时不抱任何希望的我眼中,没有别的意义。
我没死,反而居然被收作暂时宠物,再次被银链子拽着穿越闪着蓝光的传送门,重新回到黑曜岩大厅。又看到那熟悉的吊灯、桌椅、木门、灰石和满面微笑的诺姆时,我脑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是梦?非梦?
就在这时,一直等待着我的命运飞奔过来,“就是这个史莱姆!”猜到了?对,就是那个笨蛋菜鸟咸蛋超人。即便现在,我也还没有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史莱姆在玩家眼中本应该都是一样的。或许这就是你们常挂在嘴边的缘分吧。
“哦,那太好了。”猎人兴奋地搓着手,“这个钱……”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咸蛋超人边说边不停地打量着我。
“那我们赶紧去宠物所签契约吧,”猎人说着猛拽链子,将我向一道木门口拖去。
我隐约明白过来,咸蛋超人要我做他的正式宠物——一个没用的史莱姆,这家伙准是疯了!
还没等我们走出两步,厅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文志!你怎么在线!”不用说,除了那个黑精灵法师外再没有别人。只见她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跑来,一边高声喊着,“你在哪里?你怎么出去的?!”
咸蛋超人转过身去,洋洋得意地说道,“我还能在哪儿?在网吧啰。姐姐你打游戏打得那么入迷,哪里会注意到我偷拿了钥匙跑出去?”
黑精灵一个嘴巴子抽过去,“你存心害我好了!说,你在哪家网吧?”
“你打我,”咸蛋超人捂住脸,古怪地笑起来,“我要告诉爸爸!说你光顾着玩游戏,根本不理我。”
“我他妈的见到你还要打得更凶呢!”黑精灵恶狠狠地威胁说,“别以为不说,我就找不到你。”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两位的家务事,”蜥蜴人咳嗽了几声,拽拽我的链子,“这个,我们先把帐结了?”
“什么帐,你又做什么了?”黑精灵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他在任务频道上悬赏说谁能帮他找到他丢失的史莱姆,就能得到游戏币五十块。”蜥蜴人解释道。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前些日子NPC们在传的消息,好像是说玩家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大肆攻击史莱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五十块!就为个史莱姆!”黑精灵又扇了弟弟一记耳光。“你尽管这么浪费爸爸的钱好了。”
“你就比我好了?”咸蛋超人无所畏惧地瞪着他姐姐,一字一顿地吼道,“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我、爱、怎、么、用、他、的、钱,你管不着!”
“你小子给我记着,”黑精灵伸出手指在弟弟眼前比划了一下,接着身形急剧闪烁,就便退出了系统。
咸蛋超人喘着粗气呆立了半晌,直到蜥蜴人拍他肩膀,才有气无力地说道,“钱已经转过去了,我现在要走了,拜拜!”说完照惯例线死。
一脸莫名其妙的猎人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想了想,命令我坐下,然后猛地扯断银链,解除了主仆关系,跟着便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见事情过去,我开始向诺姆招手。诺姆叫我等一等,便又忙他的去了。我呆坐在一张桃木夹心椅子下,愣愣地看着来往的玩家川流不息。咸蛋超人为什么要找我?还有,在我以往的认识里,所有的NPC都是相亲相爱一团和气,可他和他姐姐明明是亲人,为什么却要恶语相向,甚至还大打出手呢?我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也许会和现在不断经过的玩家脸上的表情一样复杂多变。认识到这点的我越发觉得自己渺小且不完整,仿佛窥见冰山一角般急切地想要了解水面下的全部——在那些怒骂之后,究竟都蕴藏着什么样的感情?
“孩子,你可算回来啦,运气真好呢。”诺姆的话语将我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咸蛋超人为什么要找我?”我直截了当地问。
“不知道,”诺姆摇头,“越是和这些玩家接触,你就越会发现他们的感情实在太难以捉摸。无论如何,”他高兴地笑着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是关于点线面羊皮卷的。”
“我失败了,”我垂头丧气,“卷轴上说的很可能并不是真的。也许那确实是什么任务物品或者BUG。”
“呵呵,神殿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诺姆干枯瘦长的手指在我上方轻轻摩挲着,“受点挫折对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只是别就这么消沉了,故事才刚开了个头呢。”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能做的我几乎都做了。”我看不到希望。
“你有没有想过,”诺姆看着往来的人群悠悠地说,“那些玩家,他们也是有灵魂的呢?在他们那个世界里。”
我抬头仰望着黑袍老头瘦削干瘪的面庞没有出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我意识到,点线面所进入的那个玩家在同归于尽前就已经死了,不是在里面,而是在外面,在他那个世界里,彻底地死掉了。”他扭转头,深邃的黑眼睛望着我,接下来的字句像巨大的榔锤敲击着我的心:
“你要出去,就必须在外面的世界里,真正地杀掉一个人。”
换作是现在,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杀人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但在当时看来,其不可思议程度绝不啻于说史莱姆能在几回合内就将一支由顶级玩家组成的队伍灭团——因我对外界毕竟还一无所知。然而,越有挑战性的任务就越有吸引力,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诺姆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等待。”
“等待什么?”我追问道。
“咸蛋超人。”他答道。“如果我的估计没错,他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玩家。”
七、变成正式宠物了
等待永远都很漫长,即便在时间流逝速度是现实四十八倍的网游里。然而这次我不再急躁,因为摆在面前的是比之前更为严峻的考验。我和诺姆将脑袋里对于羊皮卷的记忆整合、分析,终于得出结论:张承业的死因该和他叫出的那句‘天使联盟,终于给我打出来啦!’有关;鉴于天使联盟是十几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对属性有很大提高,而据诺姆的观察,玩家对于极品装备总是有着相当的执念,所以我们最后达成一致,他最有可能是因受刺激兴奋过度而死——尽管对于这一点,我仍多多少少心怀不解,“有这么好的运气应该高兴,怎么会死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那个世界里的灵魂特别脆弱?”诺姆耸耸肩。“还想出去么?”他故意逗我,“说不定你也会变得那么脆弱。”
“才不会脆弱呢,”我一本正经地反驳,“这些伟大的心灵既然能将我们创造成这样,他们本身一定更加完美。”
诺姆不置可否地笑笑。突然,他神情紧张地说,“有DM过来了。”话音未落,一道白光,手持死神之镰的DM出现在我身旁。居然是上次处理不流血大混战的那位。
“不会吧?这个史莱姆居然还在这里?”他十分诧异地望着我,随后便召唤出一本厚重的大书,捧在手上翻阅。“啊,悬赏任务,原来是这样(注1),”他自言自语着看着我,“不过为什么不是在宠物宿舍(注2)呢?让我看看,”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查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原来又断线了,看来是网络不够稳定呢。不过,既然上次多少是我的错,这次我就直接把契约给他全部弄好算了。”
听见这话,我像被撒上把盐般浑身都缩紧了,恨不得把这个该死的DM大卸八块。上次他夺走了我的羊皮卷,这次,他居然又要把我变作正式宠物!虽说通过升级或许能得到杀人中会需要的力量,但相应不利的是力量越大约束也就越多,自由度也越小;比如龙是这世界里最强大的NPC,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从来都只能呆在一个房间里孤独终老,所以龙老在睡觉,还有什么别的能比做梦更好打发时间呢?
当然了,DM是听不见我心声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办好了一切手续,接着便将我载入宠物宿舍,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诺姆说。
我从没有在一个房间内看到过那么多NPC,各个种族,各种颜色,喧哗热闹就像是盛大的嘉年华会。事到如今只能接受这个命运,况且我也想过了,成为咸蛋超人宠物或者是迟早的事情。我必须讨好他以便得取关于那个世界更详细的资料。但这里有个问题,我该怎么和他交流呢?就目前这样咕咕叫肯定不行。正好,趁此机会向其他经验丰富的宠物们讨教一下吧。谁知,我还没开口,角落里一只狸猫猛然大叫起来,“看,是那个史莱姆耶!”然后呼拉一声,NPC像浪潮般地涌来,团团将我围住。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史诗里的英雄。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举了个躬,大声问道,“请问,宠物该如何同主人说话呀?”然而细小的声音却被完全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嗡鸣里。幸好有个离我够近的独角兽听见了。“能够为传说中最机智勇敢的史莱姆英雄解答问题是我的荣幸,”他优雅地欠了欠身,“你需要先升一级,然后倘若你的主人将你的发展方向定为社交的话,你就能够选择交流技了。”
“怎么才能……”突然间,NPC们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我居然又被载入回黑曜岩大厅,而且是以坐姿。
“好了,先让它呆在这里。”我听见DM的声音,抬头看见另外一个DM正在教训刚才那个,“我拜托你下次动动脑筋,别再这么莽撞了。”
我琢磨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原来咸蛋超人只是线死,不是退出,所以当他重生时,我并不会被瞬移到他身边。如果没有那另外一个DM,我很可能永远呆在宠物宿舍里!一想到会那样,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万幸万幸,只可惜,还有好多事情没弄明白呢,而且那么隆重的欢迎就这么结束了,多少有些遗憾。
“我在想,我必须先学会和咸蛋超人自由交流才能从他那里更有效地得到帮助,”我对诺姆说,“所以我想请教关于宠物社交方向和交流技的事情。”
“你成熟了,”诺姆像是很由衷地赞叹道,“等等,让我搜索一下。好了,找到了,就是这个。”他将从系统处所得的信息念给我听,“和怪兽签订契约后,必须为它选择一个发展方向,这样怪兽升级时便能随机获得同等级范围内的某项技能。”
“交流技是几级?”我急切地问,见诺姆翻翻眼睛,连忙又不好意思地扭动起来。“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的,孩子,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诺姆打断我,宽容地笑笑,“交流属于最初级技能。”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道,“这个‘随机获得同等级范围内的某项技能’是对玩家而言,对于NPC来说,或许是自主选择也说不定,不过我并不相当清楚……”
“没错,就是自己选的。不过细节我就不晓得了,因为据我所知,社交方向的宠物非常罕见。”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原来是个路过的皇家卫兵。我连忙道谢。卫兵摘下檐帽,标准地行了个皇家正式礼,“能为尊敬的诺姆先生和伟大的史莱姆先生解惑,让在下受宠若惊。”
我挥手目送着他跟随主人远去,心中感到莫大的鼓舞。
“那么,我们就要想方设法让咸蛋超人为你选择社交技能方向了。”诺姆总结道。
我回想起咸蛋超人一贯的表现,心有余悸地问,“如果不给宠物选择方向呢?”
诺姆在系统中搜索片刻后双手一摊,“抱歉,我不知道。”
就在此刻,东面缓缓飘来巨大的灰色云朵,快速吐出被吸入虚空的咸蛋超人后,又悠悠地往南流走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会发生什么?
咸蛋超人没有动作。好一会儿之后,才听他问大厅中别的玩家,“我有一个关不掉的窗口,怎么办?”
“窗口?说什么的?”一个玩家答道。
“说必须给宠物选择技能发展方向。”
“你在签契约的时候没选么?”另外一个玩家问。
“契约是DM帮他签的,”之前的玩家解释说,“就是那个史莱姆。”然后他又对咸蛋超人说,“他们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么?”
咸蛋超人摇摇头,“我从来不看消息的。”他接着问道,“那我该选什么好?”
“社交社交!”我叫起来。不过他显然听不见,因为附近的玩家就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最初还貌似传授经验给他,但随后很快变成了相互间的大争辩。咸蛋超人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有没有能让宠物说话的技能?”
天助我也!我兴奋地跳起来,“社交,社交!”诺姆在边上乐呵呵地看我的笑话,不过现在也不管他了,得到社交技能是第一位。
没人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玩家抽出嘴来回答说,“选社交方向,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升几级宠物就可以说话了。不过据说很无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无所谓,”我听见他自言自语,“要是小白那时候能和我说话就好了。”跟着他对我做出拍的姿势,“来吧,我们去升级,然后你就陪我说话。嗯,不过先要给你取个名字,”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说,“你QQ的,那么可爱像糖豆,就叫你阿Q好了。”
“站起来!”他命令道。我顺从地站起来,本以为这就要外出升级了,谁知他又说,“坐下!”我只得坐下。“站起来!”我又站起来。“坐下!”……如此反复了好几遍。
“阿Q,你知道么,小白也这么乖呢,我叫他站起来他就站起来,我叫他坐下他就坐下,还一直对我摇尾巴。”他荡漾着水波的蓝绿色眸子望着我,但眼神却仿佛穿透大厅墙壁看到很远的地方。虽然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难过。“要是我不那么粗心就好了,小白也不会死,”他瘪着嘴,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放声大哭,但终于没有。温柔的目光投向我,“幸好你不会死,你会永远陪着我。”
“我当然不会死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最好是在外面那个世界不是么?嗯,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去升级了么?”后来我想,如果像狗一样有尾巴的话,我那时肯定在拼命摇。谁知希望再次落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大叫:
“文志!”黑精灵法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咸蛋超人。
咸蛋超人猛力挣脱,“这是最后一句话,”他转过脸去不看她,“就算在这儿,我也不会理你。”
“我知道是姐姐不对,”黑精灵再次抓过他的手,“但你至少出去吃口饭吧,饿着对身体不好。”
“少假惺惺了,你不就是怕爸爸骂么!”咸蛋超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偏不吃!”他像是方省起自己出尔反尔,连忙地捂上嘴巴,任凭姐姐如何劝说也再不发一言。
黑精灵的耐心似乎被磨光了,将手一甩,“你就这样折磨人好了!”她脸红脖子粗地骂道,“白痴!笨蛋!害人精!扫把星!”
听到“扫把星”时,咸蛋超人浑身猛烈一颤。“对不起,阿Q,我要下去了,下次再陪你。”他很快说完便线死了。
见此情形,黑精灵也立刻退出了系统。
注:
1。DM召唤出来的那本大书其实是消息手册,所有的消息根据不同分类都被记载在上面。悬赏任务也被视作一种消息,只不过发送对象为公众。其实到这里,某些老玩家应该能识别出来了,本文所有的设定几乎都是依据MUD来的——谁让我只玩过这一种网游呢?脸红中……
2。宠物在主人离线后会被自动转移至宠物商店的隔壁房间,即宠物宿舍,同时也是没有玩家能够走进的房间,待到主人下次上线时再瞬移至他身边。
八、交流技
咸蛋超人重生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他话不多且一直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在这期间我发现自己还能移动,所以跑去又取翠鸟以备日后之需,同时也思考着后面的计划。本来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去大草坪练级,拜托那里绝大部分NPC一开打就逃跑、不反击,这样升级应该会很容易。只可惜咸蛋超人的装备太差,又很明显心不在焉,而创世神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将史莱姆的战斗方式设置为护盾(注1),所以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我的血还是唰唰地往下掉。偏偏在剩下五点生命时,还有个游荡的野蛮人经过并触发了自动协助。虽然说先前与之战斗的羚羊已经依言逃至另外一个房间,但野蛮人却不具逃跑特性,战斗只得继续。眼见那把精光闪闪的巨大青铜剑直直地劈砍过来,我急中生智地大喊道,“请别砍!重击,谢谢!”
“收到!”野蛮人生生止住发出一半的攻击,改用剑面狠狠向我拍来。
咣当一声巨响过后,我如愿以偿地进入轻微昏迷状态(注2),现在该是呈薄饼状躺在地上且头顶有飞翔小鸟的星环吧。而根据新人保护(注3),战斗也自动停止了。
“AQ,”咸蛋超人叫起来,不停摇晃着我,“醒醒呀,醒醒呀。”
“真有你的,利用轻度昏迷来逃避战斗,脓包。”野蛮人冲我做了个鬼脸,行礼后便游荡了出去。
几秒钟后我悠悠醒转,坐在身旁的咸蛋超人正在兀自不停地呢喃,“我真没用,我是个扫把星,妈妈被我害死了,小白也被我害死了,连打游戏升级都做不到,害AQ昏迷,对不起,对不起……”
为根本没有危险的事情道歉?我懵了,玩家的心思的确难以捉摸。望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我心中一动,冒出个疯狂的念头——我开始学游戏中的小狗叫。当然不是真的汪汪叫,而是类似发出节奏的咕噜声。
最初咸蛋超人只是把头埋在两膝间自怨自艾,然而过了没多久,他就像被雷电击中般蓦然转首,诧异地望着我。
我继续汪汪叫。
“小白!是你么?小白?”惊异慢慢变成了惊喜,咸蛋超人猛地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在什么地方守护着我!”
我化作液体缓缓从他手中流下,在地上重新汇聚成扁椭球体,偏着脑袋看他。
“不能像以前那样抱你了。”咸蛋超人脸上闪过一丝悲哀,但随即又替换成浅浅的笑容,“休息一下,我们就去练级,我一定要让你说话。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告诉我,是不是啊?”他像噢托(NPC名)挠小狗皮皮那样挠着我的下巴。虽然感觉很怪异,我还是仿照记忆中皮皮的表现发出满意的咕咕声。
接下来的升级突然变得很容易,原来咸蛋超人认真起来还是蛮强的,远射、连射、弱点攻击(注4)的巧妙配合,加上怪物们的放水,很快便听“嘟”一声,系统提示:“AQ等级提升至二。”接下来便给出技能选择列表。“交流!”我想都没想就说。
“交流技!”咸蛋超人蹦起老高,“小白,你终于可以说话了么?”“小白!”他期盼的目光盯着我。
“当然可以说话啦,”我说,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主人记错人家名字哦,我是AQ啦!”
这是怎么一回事?咸蛋超人本来就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圆了。“怎么你不是小白么?”他问。
“我是,我是!”我叫起来,当然这次的话还是没有传出去。我面前出现两个选项:一为“此人已死,有事烧纸。”二为“那是哥哥们最爱的狗狗啦。”还没等我弄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系统就提示“时间到,随机选择一。”于是我便对咸蛋超人说,“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什么烧纸?”咸蛋超人急急地问,“你要我给你烧纸吗?”
我眼前滚动过好多起首为数字,后面带着破折号的字句,但在看清楚前便已然消失。这次系统替我回答道,“人生有两出悲剧:一是万念俱灰,另一是踌躇满志。——肖伯纳”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是不是小白呀?”咸蛋超人嘴一瘪,几乎快哭出来了。
“到底还不赶紧上来,不想上来呀,不想上来可以多住几天。”我终于恍然,原来之前某玩家所指的无聊是这个意思——NPC并不能自主说话,只能根据系统预先设定的字句回答。
咸蛋超人也似乎领悟过来,“我真傻,这只是个游戏,”他苦笑道,“小白死了,妈妈也死了,都不会再回来了,都是被我害的。姐姐说的对,我就是扫把星。”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好一阵子没有了动静。
“你可以把我当作是小白的。”我试图像刚才那样叫唤,但交流技能限制了这一行为,现在我连咕咕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伤心。
咸蛋超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携我返回黑曜岩大厅后便线死了。他一走,我便习惯性地向诺姆求助,可似乎无所不能的诺姆这次也黔驴技穷。“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这次你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了。”他摇头道。
居然一次比一次退步了,我回顾着这些天来的进展,心中郁闷非常,考虑交流的事情也没有结果。望着大厅里忙忙碌碌的玩家,咸蛋超人的话蓦然跳进脑海,“死了,再不会回来了……”都是什么呀,我摇摇头,试图将心气平静下来,却始终不能成功。我本打算四处逛逛找些灵感。或许去拜访蓝龙会是不错的主意呢。谁知就连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张开灰蒙蒙的大口瞬间就将我和咸蛋超人一起吞入肚内(注5)。
虚无——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踏足此地。感觉和往生之云似乎有些相似,只不过后者环绕着飘逸秀美的白色雾带而前者则被包裹在朦朦胧胧的灰暗里。可见范围内不远处似乎一动不动地站着些别个玩家,还能隐约听见屑屑索索的动静。
“有谁在这里么?”我大声问道。
奇怪的声音嘎然而止。不多会,一个灰扑扑的脑袋忽然从身旁冒出来。“NPC呀,稀客,稀客,”灰帽灰袍、背上背着灰色布袋的灰侏儒摸着灰色的胡子,眨巴着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他并没有其他NPC的立体感,看起来就像是用灰色水彩笔在灰色纸上圈出的轮廓。
“你好。”我鞠躬行礼。
“原来有翠鸟,怪不得能看见我,”侏儒解下袋子摔在一旁,顺势靠着我坐下,“成天呆在这里闷死了,来,给我说说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儿。”
“你那袋子里是什么?”我看着那刚刚还鼓鼓囊囊,现在却似撒了气的球样瘪作一片的口袋好奇地问。
“啊哈,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他将袋子张开口给我看,里面果真空空如也。“我在这儿的任务是偷去玩家物品栏中物品和金钱的。”他解释给我听,“偷来的东西就暂时放在这袋子里,不过一解下来,系统就会自动把这些物品收走。”他说着将手伸向咸蛋超人。
“别呀!不要偷他好不好?”我恳求道。我可不想本来装备就烂,钱又少的咸蛋超人再损失什么,毕竟还指望着他呢。
“坏手!不听使唤的坏手!”灰侏儒边用左手象征性地在伸出的右手上快速拍打,边冲我挤眉弄眼,“这是系统设定,我没自主权力的。”
“你别过来,我还想要翠鸟呢!”我做出防卫性的姿势。
灰侏儒将从咸蛋超人身上取出的小箭和几块金币扔进袋子,咯咯地笑道,“瞧你怕成那样,我还想偷了你的翠鸟玩捉迷藏呢,可惜系统不让。”
我长出了口气,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笑。然而灰侏儒却压根没在意,只是不停地绞着手指,嘟嘟囔囔地和我抱怨,“成天在这里无聊死了,很少有能陪我说话的,要不偷点东西,就只能去看DM耍乐子了。”
“这里能看到DM?”我的心猛一下旋到半空中,声音都结巴了,“点线面,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点线面的DM?”
“点线面?究竟是点心、米线还是面?”侏儒舔舔嘴唇,开始在我身边转着圈唱起来,“点心、米线和面条,没听说过不知道,点心、米线和面条,吃呀吃呀吃到饱。”他摇晃身体摆出各种造型,时而弯下腰,拱起背,手撑地做出一个环形,时而垫起脚尖,双手伸直合掌于头顶,拉出一个长形,就像噢托店里出售的那些吃食。
吃食?造型?形象?就在我恍惚琢磨到什么的时候,侏儒却停下动作,“有DM回来了,去不去看看?”
我又一次的惊讶了,“咦?DM会到虚空里来么?”
“当然不会,”侏儒故作神秘地眨巴眨巴眼睛,“虚空是最初的房间,不属于任何区域,编号为#0000,其周围环绕着编号从#0001至#0099的房间。”他那张滑稽的脸配上严肃的话语让我忍俊不禁。“别笑,严肃点,我这儿解释设定呢!”他冲我拱拱鼻子,“这些房间也不具区域性,DM将它们作为办公室。”
“办公室?”
“不信?来,我带你看看去。”他说着便像变魔术般地消失了,又立刻从远处探出脑袋,招手道,“快呀,过来呀。”
我跟过去,只见他用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扒拉几下,蒙蒙的灰色中居然打开个正方形的小孔。我将眼睛凑上去,一条溢满流光的无尽长廊顿时呈现出来,两侧竖立着云雾缭绕的虚门,门上刻着黑色的大字,就像是时空的喉腔。有两个浑身隐在白光团里的DM正走进一扇门去。很久之后听到有关天堂的描述,我第一反应就是这笼罩于神秘圣洁之中的长廊。
“‘十翼堕落天使丽丽鲁尔:把活着的每一天看作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海伦·凯勒’”我不解念出第一扇门上的字,觉得上次在和咸蛋超人交流时系统滚出的字句十分相似,于是便转头问侏儒道,“这都是什么呀?”
“好看吧?有意思吧?”侏儒嘻嘻笑道,“这个东西,DM管叫座右铭!他们喜欢在门上挂这些东西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有时还能连成句子。”
我望着门上的破折号没有接腔。它在我眼中慢慢变得巨大,像一座桥梁,将一切串联起来。我有了个计划,将那些所谓的“座右铭”和编号背熟,在交流时灵活运用,再加上肢体语言,应该就能向咸蛋超人表达出真正的意思来罢。
注:
1。每个宠物对主人的帮助不同,史莱姆的特殊能力是变成半球状的保护膜替主人抵御攻击。
2。游戏中昏迷分为两种,轻度昏迷指生命为负三到负一的情况,过一会儿生命会自动升至一。重度昏迷指生命为负四到负十,生命值会持续下降,低于负十便宣告死亡。玩家在昏迷时不能动作也不能看到房间内状况,但NPC则不受感知限制。
3。等级低于五的新人队伍中若有玩家或宠物昏迷,战斗便自动中止。
4。这些都是弓箭手的技能。
5。玩家如果线死过长时间,宠物会和他一起进入虚空。上一章结束没有进入虚空是因为史莱姆去拿翠鸟了。而这一次史莱姆呆在咸蛋超人身边想心事。至于宠物为什么能够离开主人自由行动——这是给社交方向宠物的特殊技能。
6。大部分智能对话是参考的MSN小i机器人。
九、改·交流技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卖给了背诵名人名言表和在虚空里向侏儒学习手舞足蹈的诀窍。然而计划似乎永远赶不上变化,我高估了自己的表达也高估了咸蛋超人的理解——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而我对于那些名人名言毕竟也只有浮光掠影的表面体会,更别提兼用肢体语言了。不过,就算都能理解对方又怎么样呢?在我看来,他是跨越门槛的梯子;而在他眼里,我大概只是小白的代替品罢。转眼好几个月过去,尽管一直谨记着诺姆“不要急躁”的劝告,我还是对这种持续的鸡同鸭讲产生了极度厌恶。
“这样下去我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去呀?”我习惯性地向诺姆抱怨。
“明明已经掌握交流技能,却连交流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听完我的絮叨,诺姆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交流难道不是你一句我一句,大家把意思说明白了?”我不解地撇撇嘴。“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在说什么。不像NPC,一说就懂,而且很热心地帮忙。”
“和NPC是这样不错,但玩家则完全不同。对人而言,交流或者是一个双方互相倾听的过程。”诺姆摇摇头,又开始阐发感慨。“要想别人注意你的言词,首先必须学会耐心聆听他人的话语。”
又来了,我不满地想,大约在一个地方呆得过久,感悟就会有如落叶般不停堆积,然后那些所谓“至理名言”就像腐烂的气味那样绵绵不绝地散发出来——真是烦透了。好不容易等他停下喘气,我才见缝插针地为自己辩白道,“我可是认真地听他说话的,不然怎么能选择合适的答句呢?”
“真的吗?单纯地聆听和理解?”诺姆严厉的目光望着我。“你恐怕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算计吧?”
“难道有什么不对么?”我倔强地反问,“再说了,他说的好多些名词都是那个世界里的,我连基本概念都没有,怎么去理解?”
“孩子,你太任性了,”诺姆重重叹口气道,“既然总有一天要到外面去,在这之前就应该做好完全的准备,尽量去多观察模仿玩家,调整自己。”
“连基本环境都不了解,怎么模仿学习?”我毫不客气地顶撞他。“就只会说空话,现在出不出得去都还是问题呢!”意识到语气有些过分了,我顿了顿又缓和地补充道,“其实我是想先出去,至于其他可以再说,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诺姆沉默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孩子,你说得也有道理。”
那声“孩子”叫得我心里酸酸的,或许在他看来,我从来都是需要照顾、担心的孩子吧。虽然没有系统定义的亲缘关系,但我们之间还是建立了奇妙的联系,一种无法用数据衡量的关系。如果真的出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么?“诺姆,”我爬到他身旁抱住他——从前只到膝盖,但因为升过级,体型变大了,现在我已经到他腰了。“我会想你的。”
“傻孩子,”诺姆眼底满含慈祥的笑意,右手在我头顶上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还是先好好想想宠物和交流的事情吧。”
只是我想得脑袋都疼了,还没有找到什么好主意。难道真就这么永远给那个成天除了说话就是乱闯瞎逛的菜鸟做宠物?想想真挺不甘心的,这么多时日,我也就升过那学会交流技的一级——若非拜托同伴NPC们手下留情,光是因死亡损失的经验值就能以万记了。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扭动身体,驱赶心中的郁闷,眼见代表虚空的黑云从东边流来,突然想起件一直有打算但很久都没能去做的事情,于是便匆匆同诺姆道别,急忙逃出黑曜岩大厅。
我运气很好,来到拉美尔地精村后面的龙洞时,咸蛋超人还没有重生(注1)。从洞口望去,只见一条约三个房间周长、浑身散发出宝蓝色金属光泽的巨龙正盘蜷在五彩玻璃块(注2)堆积成的山上一动不动,时不时从鼻子喷出小股带有硫磺味的气息。和龙打过交道的NPC非常少,我也不敢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于是便大声喊道,“对——不——起——请问,可以打扰您一下吗?”可是嗓子都快喊破了,龙连鳞片都没有抖一抖。犹豫片刻,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龙的露在外侧的脊梁。龙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豁出去了,我一咬牙,开始大喊大叫,又蹦又跳,拽龙尾巴掀龙鳞,总之,除了因主人没有命令无法攻击外,能对它做的我都做了,但龙依然呼呼大睡。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闪闪发光的宝石给了我灵感——如果捡起一块会如何呢……
当我浑身焦黑地出现在宠物宿舍里时(注3),耳朵中还回荡着龙那低厉的咆哮。原来就在我拿起宝石的霎那,龙醒了过来,环视周围一圈接着便用带酸液的焰息将我秒杀。检查一下身上,翠鸟不见了,原来宠物死去时携带物品会消失的呀,看来只能什么时候抽空再去拿一趟了。突然我注意到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我刚才并没有变成灵魂状态!难道说那些计划注定要泡汤,我注定就不能出去了么?不及细想,旁边很多其他NPC宠物便都带着善意的嘲笑围拢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寒暄了几句,我想起悬而未解的交流问题,于是便向他们讨教沟通的方法。一时间五花八门的回答都来了,但由于几乎没有社交方向的宠物,这些答案均大同小异:系统会将宠物状态报告给主人,主人看数值就知道了。我不想就此放弃,动员大家一起问,最后终于在铺天盖地的NPC堆里找到另外会交流技能的宠物——一只系着缎带的粉红色老鼠。
面对我诚心的请教,老鼠又可怜又无辜地眨巴着小眼睛:“对不起,可是自从我学会交流技能后主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耸动嫩红的小鼻子,好似要哭出来,“我真没用,伟大的史莱姆先生请求我的帮助,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然后便是排山倒海的道歉和自责。
我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但没有什么效果。就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咸蛋超人把我赎出来了。他身旁还有一个DM,正在解释有关正常退出系统的事宜。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今后咸蛋超人不再线死,我连乱跑都没机会了,看来只能乖乖地做宠物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了。也罢,就让我来理解理解这笨蛋菜鸟究竟要说些什么。
“AQ,王婆做的炒饭好难吃,我好怀念妈妈的手艺呀,白煮蛋都能做的很香呢……”——白煮蛋是什么?
“霹雳小螃蟹马上要放完了,报纸上说以后放火星王子,可是我不想看王子,我只喜欢螃螃,最好它永远都不要结束……”——那个世界里居然有会放电的螃蟹?
“爸爸今天又没有回家,肯定又去楚阿姨那边了,虽然楚阿姨没有妈妈漂亮也没有妈妈好,但我觉得她还不错,只是姐姐不喜欢她……”——混乱,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姐姐马上要开学了,家里就又只剩下我和王婆了,好无聊的,王婆就会不停地唠叨,不准我看电视也不准我玩游戏。”——觉得无聊,难道不会出去逛逛么?诺姆说,你们那个世界有这里的几千亿倍大呢。
“我好想妈妈,还有小白,AQ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我们呢?”——天上?或许她在往生之云上休息吧?
“又和姐姐吵架了,真难过,其实姐姐以前对我很好的,虽然不是同一个爸爸生的,但她真的很喜欢我……”——你姐姐对你是有够糟糕的,但你对她似乎也不大好呀。
“今天爸爸回来说要和楚阿姨结婚,姐姐很恼火地骂爸爸忘情负意,爸爸打了姐姐一巴掌,姐姐现在在房里哭,我想去安慰她的,可是她让我滚,还说都是我把妈妈给拖累死的……”他抱着膝盖偎坐在我身边,把头深深埋进双腿之间。——喂,不要这么难过呀……
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他话语的好奇重心从特殊名词转移到了事件,最后又慢慢去到句子之外。他所说的事情总是难过多,开心少,每每被那溢满清波的水蓝色眼眸注视,我心里就会涌出奇妙的感觉。在之前,伤心对于NPC来说是近乎传说的东西,即使在刀光剑影的战斗中,NPC们也都会开开心心地聊天,其他情况下则更不可能找到伤心的缘由。蓦然想起初见时他将我误认作香菇人的兴奋——到底怎么样才能再见到那种笑容呢?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助他,虽然根本无法了解他真正的需要,不知不觉中,那背下来的名人名言表和从侏儒处学来“手语”都渐渐偏离了原本目的,变成单纯用来取悦主人的工具。可惜,饶是这样,我所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这天咸蛋超人似乎又和姐姐吵架了,总显出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和我说几句。我跟着他来到精灵之丘脚下,月光森林边缘的小河旁,那是他平时最喜欢的房间之一。我们俩背靠着一棵柳树坐下,他像往常那样把小腿上的防具一一除下,甩掉鞋子,将脚浸泡在清澈的水中晃动,一面还自言自语地说,“要是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和咸蛋超人的长时间接触展示了玩家们很多不可理喻的想法,比如说,外面的世界明明那么大,他们却偏偏都喜欢老是跑到自己制造出的小东西里,还幻想这儿的一切都是真的。
过了片刻,咸蛋超人白净的脚丫停止了动作,人也更加向后倚去。是要睡了么?我寻思着,这里离翠鸟所在地很近,如果他就这么睡了的话,便是取翠鸟的好机会,但察看他的状态时却发现仍然是坐姿。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作,系统也没有发出线死的提示。这种情况维持了半天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面那个世界里?会不会死了?那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死掉?此念甫出,立刻被自己否决,万一没有变成灵魂状态怎么办?要不要冒这个险呢?我随即又找到另外一个不要死去的理由:我可不想变成他那种成天惨兮兮的人。那么,是不是该放任他这样?似乎也不行,因为主人清醒时宠物是不可以自由移动的,不知道在那个世界里从往生之云到躯体要多长时间呢?那么大的世界一定需要非常长吧?那这段时间内我岂不是哪里都去不了了?如果那个笨蛋菜鸟找不到躯体或者放弃寻找(注4)会怎么样呢?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呢?
看着他俊秀的面孔,我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但其间的神采却似乎消失了;惬意的笑容依旧挂在他嘴角,但却显出僵硬的苍白感——会不会再笑起来呢?会不会再像以往那样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我呢?不知为何,心头冒出一丝莫名的慌乱。史莱姆,你在想什么呀,我回过神来,试着理清思路,嗯,首先必须要离开这里。
我放开嗓子大吼:“附近有没有能主动攻击玩家的NPC呀,过来帮个忙!”声音在林木间回荡,不一会儿便得到了应和。一头灰狼呜咽着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尊敬的史莱姆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狼停在了一个房间以外,彬彬有礼地问。
我比较了双方的等级,然后询问了狼的攻击力数据,得出结论,只有狼打偏了,我才可能利用战斗逃跑离开房间。不过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
“这个,”看着灰狼期盼的眼睛,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抱歉地说道,“我本来想找人帮忙攻击以便脱离房间的,可是你实在是太强了。请问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主动攻击NPC了?”
“请史莱姆先生不要内疚,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已经是在下的荣幸了,”灰狼极其绅士地鞠了一躬,“我为接下来的坏消息感到万分歉意,但附近两个区域内主动攻击的NPC就只有区区在下而已。”
看来面前只有两条路了,一是等,二是回到宠物宿舍。我端详着身边一动不动的咸蛋超人,犹豫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
注:
1。主人从线死后重生时,游荡的宠物会立刻瞬移到他身边。另外,关于咸蛋超人一直不使用正常退出的问题,就让我们姑且小瞧一下六岁孩子的智力,把它当作一个设定吧。偷偷地说,我当初玩MUD时,头一两个礼拜也都不知道如何正常退出。
2。这些宝石只是装饰和符合条件的机关,并没有真正价值。
3。宠物死后也会回到宠物宿舍,需要玩家到宠物商店去把它们重新赎回来。
4。玩家若在游戏中死去且愿意放弃尸体,则可以到特定的巫医处将灵魂形态转化成正常。其尸体则会被NPC死灵法师取走。
十、真·交流技
故事讲述到这里,我必须再一次感谢游戏中间所有的NPC,这场从里到外的旅途中关键的一大步,又是依靠了他们。在被狼杀死后回到宠物宿舍,我恳请同伴们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告诉那个名叫莉莉斯的黑精灵法师玩家,她弟弟遭遇到事故。消息很快传递开来,NPC世界整齐划一地为了一名玩家的“生死”施展出浑身解术。诚然,正如你们之前所见,我们在设定束缚下极其有限的自由意志,根本无法通知莉莉斯,让她对事态哪怕是有个大概了解,但众多NPC同时利用BUG却导致显而易见的后果:系统崩溃了。
于是,无所事事的女孩离开电脑,想到厨房去找些食物。在经过弟弟房间时,她惊讶地发现小男孩昏迷在地上,发着高烧。——这些都是后来听文志说的,而当他在医院病床上百无聊赖时,我也正在宠物宿舍里任凭心情发霉长毛。
坦白说,我当时很后悔救他,看看变成宠物后的成果吧:本应该寻求玩家帮助,实际却反而在帮助他;本应该找机会做掉咸蛋超人,显然笨拙的他是最简单的靶子,可实际上,我却救了他的命。我失去了可以出入里外的灵魂状态,而在咸蛋超人身上的感情投资必将妨碍到终获自由,况且这种投资的副作用也在慢慢地改变我自己。看起来,即使初衷没有变化,命运之轮也似乎在反向转动。
在这之前,宿命于我,不过是定义何时被载入何房间的随机处理器,然而现在无力感却总在心头萦绕。创世神说,“世上没有不漏的网。”但网外面呢,到底有什么,在冥冥中不断牵引?全部由数字构建的世界里,产生无法用数字完全定义的事物——本身极度荒谬的设定,却在人手里变成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全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像玩家般理解这一切呢?
再见到咸蛋超人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小白,我知道是你。”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被那双满含笑意的清澈蓝眼睛瞪着,我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小白是哥哥们最爱的狗狗。”系统回答。
“唔,”咸蛋超人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关闭了交流技能。就在我目瞪口呆的当儿,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看见你叫狼了,姐姐说服务器挂掉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做的。在医院里的时候我想过了,你以前的那些动作都是有目的的,你一直都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但是交流技能妨碍了你,对不对?”
有那么几分钟我怀疑这不过又是一场白日梦,不过马上就惊喜地回过神来。我狂喜地大叫,如同捣蒜般点着头。虽不知这幅景象在玩家眼里是个什么样子,但看得出来咸蛋超人完全明白了。
“小白!”他冲过来,脸上的兴奋一如初见。我的心不争气地乱跳了下下。
这之后我们开始了迥异于打怪、升级的游戏,一种极需要耐心毅力的猜谜游戏。现在讲述起来,我可以很简单地“我对他说了什么什么”的方式来概括,可在当时,每个词都凝结了大量努力。我做出各种动作,或者在地上爬出轨迹,而他则揣测着含义,就像破译密码。为了说一句话,常常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其实我非常幸运,因为咸蛋超人只是个孩子,所以才会为这样的事情如此用心坚持。
自然的,我向咸蛋超人提到出去,当时我们俩正站在精灵山丘那鲜翠欲滴的绿茵地上。柔柔的风拂起着他淡绿色的长发,仿佛柳枝般在空中舞着。 “我想到外面去。”我撒了点儿小谎,“呆在这里实在是太闷了。” 咸蛋超人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澄净天空,喃喃自语道,“是啊,太闷了,要能够出去就好了。”他扭转头看着我,眼里尽是期盼,“真的很想看看天空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就是。”我连忙打蛇顺棍上,“我出去,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天空。”
咸蛋超人显然来了兴趣,“那怎么才能把你弄出去呢?”
我连忙将点线面的理论和诺姆的分析讲给他听。当然,为了维持小白的身份,我稍微修改了下版本。
“可是,”终于弄明白我的意思后,咸蛋超人像是大吃了一惊,“杀人是犯法的。”
我赶紧解释说,“并不是杀人,而是灵魂互换。他并不会真的死。”
“真的吗?” “当然了,就算没有尸体,他也可以去找巫医复活的嘛!况且,”见他还在犹豫,我连忙继续诱惑,“我是真的很想到外面去看你呀。”我告诉你们,说谎的时候千万不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尤其是清澈单纯的那种,因为这会让你心里不舒服的。这不是欺骗,到了外面后一定去看他,我对自己说。虽然还是感觉不舒服,但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为了维系这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我需要更多看起来真实的谎话。
过了好久,咸蛋超人终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干些什么?”
“你去找些资料?看看玩家都是怎么死的?”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已经可以开始运用一些简单的外部词汇了。
“好。你等等。”咸蛋超人爽快地断了线。 两天后,他带回来一大堆资料,绝大部分都是自杀和真人PK,偶尔也有因健康不良而猝死的。我们两人,加上诺姆,尽量低调地处理完所有信息,最终达成一致:像点线面那样通过爆出大量高级装备来刺激玩家死亡是最合适且保险的方法。这个过程中,邪念的种子在我意识中悄悄生根,直接动手怎么都比间接来得有效——为什么不叫咸蛋超人替我去杀一个人呢,比如说他姐姐? 情网(外二篇)·什么都消失了……
太阳消失了,月亮还在;
月亮消失了,星光还在; 星光消失了,天空还在; 天空消失了,大地还在 ——如果我消失了,给你的这封情书,还在不在? 占卜屋。身穿黑色长袍五官皱成一团仿佛核桃般的老巫婆。蜘蛛般细长的手指。抽扑克牌。 第一张——红心K。第二张——红心A。第三张——红心I。 “你完了。”干瘪的嘴角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判下了这千万年前就刻在了三生石上的预言。 “救我!”声嘶力竭的大吼。伸出的手在空中疯狂而无力的抓扯——什么都没有,广袤而无边无际的虚无。 坠落。坠落!坠落……没有了时间,没有了空间,只有坠——落—— 蓦然惊醒,喘息不已。同样的梦,做了整整二十五年,壹千八百逾时日。 摊开掌心,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红心K。 正位,逆位。无论怎么看,都是同样的脸,正如我的心情,跃高,跌落,无论怎样的起伏,走是因为你,因为你,只因为你。 完了,是真的完了,没救了,再也没有救了。 千万年前早就已经注定,当我还是佛祖坐台上一瓣青莲时,那个儒雅潇洒的背影,当我还是金兵银戈上一抹鲜血时,那个英武骁勇的身姿。 一切都已编排好,这一世,终于修成人形,为了你,坠落。 绿色奶酪做出的圆盘爬上梢头,枝叶缝隙中洒满苍青色的月光。头顶,隆隆的盘旋声。奔跑,逃窜,终于被捉起,冰凉的铁爪,缓缓升起,密密的织网。 是谁在冷笑,“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物品。不过是傀儡而已。” 的确,我这个上帝的造物,终于成为你的傀儡,一片灰色的影子,没有你爱的光,只能永远躲藏在漆黑的寂寞里。 寻找,带来幸福的蓝色仙子,在鲜花盛放的伊甸园中拍打着晶莹的双翅。哀求,祈祷—— “请把我变成真的人。”不在隔着万水千山,不在隔着虚无的网络,请把我变成真的人,拥你入怀,爱你,并为你所爱。 哪怕,用尽所有的等待,直到世界尽头,直到冰雪封存了所有。只一缕相思而断的青丝,也包含最初所有的真实。 远处,遥遥飘来袅袅的笙歌,环绕不绝: 太阳消失了,月亮还在; 月亮消失了,星光还在; 星光消失了,天空还在; 天空消失了,大地还在; 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却有你我还在; 用无尽的轮回来许一个愿望 ——我消失了,但求你还在; 假使你也消失了,我对你的爱也还在! ·来吧来咬我吧
咬,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字,就像女孩子在QQ上相互“啃啃”,就像虎牙只从可爱的人嘴角探出头来。鬼灵精怪的小鱼儿可以耍遍天下所有的人,到头来还是得让苏樱咬一口。樱,粉红色的。
语无伦次,是吧?喜欢与爱,本来就毫无逻辑可言,更何况,对象身处无边无际的虚拟世界那头,看不见,摸不着。却依然感到幸福,因为终于遇见,在这个承载着很多爱很多恨很多假很多真的广袤空间中,终于遇见,值得我这么做的人,可以毫无保留、不计后果付出真心。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十日,周五,上午八点整。 一片浓郁的粉红飘入眼眸。 再见——希望能和你再见,如果真的可以相见。 喜欢这些美艳的文字,魅惑着我,在每一个咖啡因慢性中毒的午夜,逐字逐句细细的读,大声地读,咬牙切齿的读。没错,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噜声,只恨不能把每个方块都磨碎了,吞进嘴里,咽下肚去,融进了血,化作自身的一部分。带着兽性的原始渴望在心底翻滚,沸腾,对着蓝色的玉米月亮野狼般嘶嚎,然而我终究没有变成深渊裂痕,只为一点萤火,在最黑暗的地底闪烁摇曳的微光,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希望。 “我要给人希望,黑暗留给自己就可以”——如果你是这样,那我情愿刺瞎双目,陪着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双手交握。黑色的孩子和黑色的影子。 是的,爱,疯狂的去爱。就算要死,就算最后才是我。不介意把腐烂的陈年旧伤翻开给你看,眼泪落进,深埋成种子,会抽芽,会开花,盛放的,绚烂的,粉色的花——用我之血浇灌,用我之灵魂滋养。疯狂的,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的,你带来的春天只有一个,就算为全世界不容又有何妨,在这化雪季节里做一个完全的疯子,毕竟还有漫长的夏秋冬,可以疗伤,或者,幸运如我,可以得到月老与丘比特同时眷顾,用世俗里所有的宠溺、包容、磨合、沟通来一砖一瓦踏踏实实地建筑两个人的爱之巢。 因为你,穿粉红色竖条的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粒,咖啡和米白混织的长毛衣披在肩头,擎一杯血腥玛丽,坐在吧台的角落。深不见底的黑眸,红莲之火燃烧成落寞。你可否愿意走近我的身边,走进我的心里,看一看,听一听?今天之后,它完完整整地属于你,只属于,你一人——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原野,糖果长成的森林,大片大片的蛮荒地,等待着,我的王,我的神。那么,就用星光指路,于身后,烙下一串串深深的印记。 你看到了么,流星在蓝丝绒般夜空中划出的痕迹,那是我的心,对你说—— 咬我吧,皮厚,糍实,来吧,来咬我吧。 ·选择忘记的心情
看了速姐姐的假装情书,心里莫名堵得慌。向来都是多愁善感的,极容易为琐碎的小事触动,流下那么几滴眼泪,但却从来无关风月,或者有,也便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早已与憧憬同梦想一并忘却了。
常在群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见为情所困的人扯着朋友诉苦,每每这时便悄然隐去。无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与其浪费大量宝贵的光阴细致分析永远无法弄懂的事情,还不如去糟蹋一朵雏菊,“爱我吗?”“不爱我吗?”但偏偏每个人都是专家,胡天乱地的鬼扯也能够头头是道字字珠玑。 总是称道自己从不看言情小说,却不知道这样的标榜是示于别人还是自己。总是以为这世上有太多比爱情更值得思索的东西,比如生命的意义,比如世界的起源。但终究还是发现了愚蠢,同样没有答案的问题,又怎么判定谁比谁更无聊? 猫说,“爱是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可是猫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算是爱?一千个人,一千个理解,我们都在用自定义的模糊套用他人,用自己的方式付出并索要预计的回报。但无论如何,这句话却还是拓印下来,在心底徘徊不去,恐怕近两年都不会消失。 少时常和闺友调笑,信誓旦旦将来要去做姑子,而今长大,却明白青灯古佛实在可望不可及,若这世上真有伊甸,也早被污秽的人类玷辱。而我,终归也是这污秽人类中的一员,所鄙视愤怒瞧不起的,最后还是自己。是啊,自己,最愚蠢最变态最无用的,都是自己,但却无法丢弃,怎么都还需要,为我,为别人。若然去信教,或可以拯救这堕落的灵魂,然而终究不能,实在是无法忍受那救赎的竟为更加堕落的。 到底想要什么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就像空心的毛栗子,连滚动都省却,只呆呆站着,全副武装,一身坚硬的壳。 “The purpose of life is to end.”——Smith 《Matrix Revolutions》 Well, maybe the purpose of life do is to end, but before that new lives should be made so to fulfill our responsiblities. But how can you make a new life if all you want is to get rid of the old one? And yet the only solution to dump the past is to make a furture. 于是只能逃避。好在神经线条向来粗旷,而且总给人那种满不在乎的模样。总能轻易放弃珍爱的物品,无论是小时候喜欢的衣服,还是长大后喜欢的人。其实比谁都在乎,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 可以不畏惧寂寞和孤独,却怕极了那个字,爱。 “Love is a word. What matters is the connection the word implies.” ——Ram-Kendra 《Matrix Revolutions》 爱父母,那种联系与生俱来,流淌在血液里,浸透在骨髓里,注定要背负的,无视自由意识,不能忤逆。可是其他人呢,你怎么能在人群中挑出一个建立联系,怎么保证这联系的坚韧性,怎么预算联系的持续时间和……代价?是的,代价,怕的不是爱本身,而是背后的责任。爱越多,责任越大。说到底,还是自私;说到底,还是没办法不认真。 总是对自己说,事情会走到这步田地不能怨别人——自己种的因,自己收的果。但有时还忍不住想,如果再激烈些抗争,如果能把一切都发泄出来,事情是不是会两样?可我终究是逆来顺受的好孩子,妈妈的乖女儿,沉默了十几年的火山是不能爆发的,会伤得太深,无论自己,还是别人。当然,伤害总是在的,不过至少,只有我一人,或者说,我认为,只有我一人。 “I made a choice and that choice cost me more than I wanted it to.”—— Orcale 《Matrix Revolutions》 There is no action without consequences, and I still cannot see beyond the choice I made. “I guess I feel pretty good about that choice, 'cause here I am, at it again.”—— Orcale 《Matrix Revolutions》 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生活不是电影,更不是好莱坞片,只有接着走。On and on,again and again。或者会在the Trainman的世界里,沿着同一条轨道,反复经过同一个月台。所能做的,只有把心情写下来,然后忘记,完完整整,深深地埋在思绪的最底层,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Because I choose to.”——Neo 《Matrix Revolutions》 Maybe everything I did was pointless, but I still persist, becuase I choose to, I choose to forget. 网事翩迁(外二篇)·姐姐
姐姐和我自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这个称呼都十分的不恰当。因为姐姐其实是男儿,但在这个仅以ID和头像判别身份的论坛上,男女不分的想必也不止我一人。
怎么认识姐姐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据姐姐说,她当时被封了本尊披着马甲四处乱转咬人泄愤,而我恰恰好撞上了枪口,只可惜本人一向粗线条,被咬之后很久居然还没有一定点儿觉悟,只是疑惑地耸耸肩,“有么?不记得了。”不知道这在别人眼里算不算是很可惜,但于我却相当无所谓,毕竟那些一见钟情的浪漫,不打不相识的豪迈,初遇即如故知的奇缘,就算有幸能够亲身经历,也不过是一个亮度稍微高一些的起始点,而我们这一路平平淡淡的走来,却便在无意间将一个个不起眼的点,串成了一条七彩的线。 然而再不经意,有些事情还是牢牢地刻在了记忆里。总觉得自己其实很可笑,虽然明明知道没有任何个体能够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个体,但还会那样执著地去追寻着共鸣和理解,在现实的生活里,在虚幻的网络上,总是那么习惯而轻率地把所见之物分为两类——我们,他们,并在之后的相处里逐渐调整并根据不同分类采取相应对策。姐姐当然属于“我们”,从最初的QQ上的一个握手表情,到“狄狄的文字和我很像”,再到“我们这些人的爱好果然相像”,一句句的认同,一直一直,从来没有变过。因为相似,所以理解,因为理解,所以记住,简单的逻辑,却又不止逻辑这么简单,仿佛看见面前一个甜甜的微笑,有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在寂寞的夜里,驱散身旁的严寒。 一开始,姐姐做的是红娘——“占卜屋的两位其实索那个哦。”虽然不知道那是原本的设定还是即兴发挥,但我私下揣测姐姐当时的表情,想必是对着屏幕掩着嘴,狡猾狡猾地笑。当然是应该谢谢姐姐的,成就了一段好姻缘,多了一个好朋友,而我的确那么做了,于是小两口儿无比虔诚地谢着谢着,姐姐无比骄傲地看着看着,感情也就渐渐深了。 姐姐为人极其热心,每次我有问题时,总会第一个递出帮助的手,想来十分惭愧,从来都只有姐姐帮我,而我却几乎没为姐姐做过什么,感觉就好像被宠坏的小孩,在如母般的长姐面前几分幸福,几分羞赧。 其实似乎并没有和姐姐有过多少的深谈,也没有倾诉过多少的衷肠,只是一声声的招呼,一个个握手和拥抱,偶尔的几句心里话,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只觉得很自然很舒服,像全身浸泡在阳光照耀下的海水中,像夏日里坐在爬满葡萄藤的花架下摇着蒲扇,像含一口冰激凌在嘴里慢慢融化,像把软软的长毛绒玩具贴在脸上轻轻摩挲。就这么惬意地一路走来,从一个熟悉的ID变成这个特别的ID,从这个特别的ID变成这个ID代表的人,到最后姐姐说, “真的觉得狄狄好象是我的亲人呢~” 突然间很感动很感动,眼前的屏幕模糊了一下下。 “嗯,姐姐我们结拜吧。”我说。是真的,真的,很想认你这个姐姐呀! 于是写下这篇小文,只因歃血起誓干杯为盟过于古老而遥远,仅能用文字画出这条线,这条我们走过的,走着的,还要继续走下去的路。无论多么简陋,我知道你知道,这一切,都来自我心。 那么就让我收起一切玩笑的心思罢,端正了态度,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姐姐。” ·猫猫 其实小时候并不喜欢猫,理由很充分,被抓挠过,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长长深深的血痕。上到中学以后看了杨绛一篇关于猫的散文,留下深刻的印象,父亲知道了,便给我讲他小时养过的猫。那是狐狸和家猫的混血,橘红色的毛皮,脸有些尖,异常聪明。平日里十分乖巧,捉老鼠也是一绝,不光是祖父家,连带附近邻居也是丝毫不见老鼠的踪迹。自此了解到猫其实是很精灵的动物,比狗更通人性,只不过生性自由散漫,心眼又多,所以才不招某些人喜欢。 当然,我这文里的猫并不是真正的猫,而是网络上一个ID。以猫为名的ID千千万万,然而我结识的人里,他却是最像猫的一个。 初识猫猫是在起点中文论坛原创美文的群里,只有我俩的深夜聊天。我是因为时差,他是因为工作。从看过的书籍聊到写作技巧再聊到其他,忽然看到猫猫一句:“你有资格荣升我的知己了。”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敢情我被考验还不自知,不由想起邻居家的猫来,最初对我冷眼相向,后来嗅过闻过从我手里吃过鱼片才终于接受我的存在,偶尔也会上来蹭蹭。 近一步的接触是猫对我说“一起合写个什么东西吧,我写男生部,你写女生部。”我对于这个提议颇有兴趣,于是俩人热烈讨论,设想从最初的女变男到后来的一体二灵再异变成关于神祗的亚美斯体系,我正式和恶搞的灵感都被猫猫一个个问题大力激发,泉水一样的喷涌出来,我在屏幕前笑得很开心,感觉猫似乎在遥远的日本也高兴地眯着眼睛。 于是把猫介绍来龙空和风花群。他一如既往地发挥可爱长处,讨得许多人欢心,霎时和大家打成一片,连我这个介绍人看着都暗暗有些妒忌。谁知道某天晚上一时兴起察看风花的聊天记录,居然被我看见猫在欺负我家亲爱的。其实也不是欺负,只不过蔷薇见他可爱,想收来做宠物,谁知猫居然打蛇顺杆上,口张得比狮子还大,对吾爱提出诸多要求。可怜吾爱一头栽进猫老早设下的圈套,被吃得牢牢的。那段对话让我在屏幕前笑到捧腹,仿佛真看见一只胖乎乎毛色光亮的黑猫,眯着眼睛抿着嘴笑,口吐人言和人讨价还价。又联想起好友说过猫欺负人的故事:坐在沙发上,猫猫跳到你身边,全部重量压在你身上,软绵绵热乎乎好像一个垫子。你往边上挪挪,猫也跟着过来,直到把你挤在角落,最后迫不得已离开沙发,猫于是喵笑一声,也便跳下。蓦然惊觉猫猫原来是如此成功的一个演员,抑或真是灵猫投胎,骨子里便带着那股精气? 猫是可爱的,但不做作,猫是张扬的,但不跋扈,猫是聪明机灵的,但却不给人压力,猫是天真纯净的,但却有着深沉的心。和猫聊天,就仿佛走入了一个遥远的童话,阳光煦煦的照着,风暖着吹着,躺在如茵的绿草地上看白云漫步于蓝天,一红一黄两只蝴蝶在身边盛开的雏菊花丛中来回嬉戏。 知道一点猫背后的故事,也似乎能够理解一点猫生活里的苦处,所以更佩服猫的勇气和心境。记得猫说过心目中的女孩最好是平凡有些柔弱的,于是面前总出现这样的画面。长发白衣的女孩撑着伞,行在黯淡的毛毛雨里,看不清楚面目,臂弯里蜷着只毛茸茸的黑猫。猫转过脸,乌云顿开,一线金光洒在身后,雨丝仿佛点点星尘,飘忽着,闪耀着。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圆瞳看进你的心灵,猫仿佛在笑,其实快乐就这么简单,其实幸福就这么简单。 ——衷心希望猫可以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完全融入那一束灿烂的阳光。 ·邂逅蔷薇爱上你——给我的网络至爱蔷薇谢后
有一种花,曾经在上世纪末的夏初爬满了老家的一面墙,绿色波浪上泛起的点点玫瑰红色,我们叫它做蔷薇。有一种缘分,在去年的某一天里映入我的眼眸,不经意间如同蔷薇般开满我的心扉,我叫它做邂逅。
曾经以为虚幻的基础上无法构架起真实的世界,虚幻的事物里无法传递真实的信息,直到我一念之差来到了这里,遇见了大家,遇见了你。 其实在正式认识之前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吧?然而那时我只默默,你亦匆匆,转身的一霎那似有眼神的交流,却仍然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之中。其实还是记住了那个ID的,只因愚笨如我,总是把“谢后”误读成“姓谢的皇后”。亲爱的,你该不会怪我,笑我吧? 然后便是那个命运的转折点,在时空交错的隙缝中,那一个童话式的梦幻建筑里,可以预见未来的占卜师把名誉交到了那个人手里。她用笑意编织了一条缠绵的红线,把擦肩错过了的你我紧紧圈绕在了一起。 或因遥隔了千里,我才得以放下平日里所有的矜持和羞涩,大胆的演出了这一场戏,从贴里到版上再到群里,从纯粹的好玩到全心全意。终于渐渐了解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觉中动了心,爱上这个ID,爱上这个ID背后的你。 是的,亲爱的,我用了“爱”这个词,不带世俗成见,不带着平日里那些玩笑,只是干干净净的感觉,纯洁如词语本身。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词能更确切的描摹出我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又回到了上个世纪末那个夏末,坐在青瓦红砖老房子的低矮屋檐下,一丝温热的微风在略带白色的空气中袅袅的穿行,身边的世界便在满墙的蔷薇绿叶的沙沙声中如同潮汐般的远去。 从邂逅开始接触,从相交走向了解,为心有灵犀的一句话微笑,为不约而同的默契惊喜,那一些迷人的小细节,那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亲爱的,正如你所说,“论坛上这些熟悉的ID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是的,一见如故,好像一只自由的飞鸟,在那一刻歇息在心灵楼顶的天台上。可遇而不可求的相知,可遇而不可求的邂逅。 许多人在网上带着面具,扮演着现实里永远分配不到的角色,但是我在这里却比现实中还要真实,隔着万水千山,敞开心扉。不用害怕欺骗,不用担心背叛,付出一点点真心,加上一点点礼貌就能收获很多很多关怀,很多很多理解,知道世界某处会有那么一个几个人,看起来在很多地方和你是相似,甚至完全一样的,好像夏日里的习习凉风,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于是知道有个人可以在我失落的时候听我抱怨给我安慰,在我高兴的时候陪我一起疯一起笑,就算只是那一个拥抱的虚拟动作,也仿佛震动着周围的空气,透出一丝丝暖意。便真的笑起来,对着闪着光的屏幕,对着屏幕那头遥远的你。 亲爱的,请听扬起嘴角,读着这我从千里以外发给你的心情,请想象着我就悄然立于你的身旁,轻轻俯下身,在你耳畔柔柔的吹气: 真的真的谢谢你,给了我一段如此温馨的日子,如此美丽的心情…… 纸杯里的冰激凌
July 01 偲芳歌偲芳歌(シホウカ)
作 词:北川 惠子 作编曲:梁邦彦 原唱: 桑岛法子 私の可爱い人形 素敌な着物きせましょう キラキラ金の簪 幸せを上げる 私の可爱い人形 绮丽な帯も上げましょう 赤ねの珊瑚かざった 美しい帯よ 恵み多き豊かな国 花が溢れ 街角にほら闻こえる 喜び歌う声が 私の可爱い人形 优しく抱いて上げましょう 紅色の唇 褪せない様に 恵み多き豊かな国 风はそよぎ 街角に闻こえる歌 永久に誓う幸せを 我心愛的可愛的娃娃啊 ,讓我替妳穿上漂亮衣裳,帶上亮晶晶的金頭簪 ,讓它陪著你好幸福呦!我心愛的可愛的娃娃啊,讓我替妳繫上美麗腰帶,有棗紅色的珊瑚裝飾的美麗腰帶呦!恩惠多而豐富的國家,妳聽 ,在開滿花朵的街角,聽到喜悅的歌聲.我心愛的可愛的娃娃啊,讓我溫柔的擁抱妳吧 ,願鮮紅色的嘴唇不退色,恩惠多而豐富的國家,風微微的吹動,在街角可以聽到的歌聲,(唱著)立誓永久的幸福 ,立誓永久的幸福 這很好找,有愛就找得到
wa ta shi no ka wa i ni n yo o
su te ki na ki mo no ki se ma shou ki ra ki ra ki n no ka n za shi shi a wa se o a ge ru wa ta shi no ka wa i ni n yo o ki re i na o bi mo a ge ma shou a ka ne no sa n go ka za a ta u tsu ku shi i o bi yo me gu mi o o ki yu ta ka na ku ni ha na ga a fu re ma chi ka do ni ho ra ki ko e ru yo ro ko bi u ta u ko e ga wa ta shi no ka wa i ni n yo o ya sa shi ku da i te a ge ma shou ku re na i i ro no ku chi bi ru a se na i yo u ni me gu mi o o ki yu ta ka na ku ni ka ze wa so yo gi ma chi ka do ni ki ko e ru u ta to wa ni chi ka u shi a wa se o to wa ni chi ka u shi a wa s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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