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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9 兄弟俩,背靠背那一年,学校新翻了宿舍。XX系的新生们,被安排在宿舍的一楼。 不是多高的房子,也就四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建筑的特殊关系,楼层间的距离似乎特别短些,房间也因此看起来狭窄逼仄。于是无论再怎么翻新刷墙涂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腐旧的气息总是挥之不去。 OO就是XX系一员最普通的新生。他的宿舍,在这栋楼长廊的最尽头,他的床,在宿舍的最尽头。下铺,靠着一扇大到和房间比例不像话的窗。 OO喜书。半夜熄灯后,他常常半倚在床上,借着床头小台灯微弱的光,眯着眼,看那些蜘蛛般的方块字从指尖一行行流过。每到月半,苍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合着微黄的灯光,交织出一片混浊却清亮诡异却安宁的米黄色。 夏末的夜里,白日的喧嚣退却,浮躁的热气渐渐沉淀做草尖的露珠。蛐蛐低哑的嘶鸣,偶尔爆出的一两声蛙鸣,手指摩挲着书页的系嗦,风撩起窗帘的飘忽……一切的一切,都在逐渐低沉的夜色里静默着,仿佛被抽去了力气,默默等待着最终的降临。 “兄弟俩!背靠背!”一个声音,在OO耳边呢喃,很轻,但极为清晰,柔软的好像情人激情时的呢喃,却又坚硬地好像就义时不屈的口号。 “谁?!”OO一惊,猛地跳起来,重重地撞在床板上。双层床的钢杆发出闷响,木板嘎吱嘎吱地大声抗议着。 上铺的兄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床铺又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鼾声渐起,万籁俱寂。 灯不知何时灭了,月亮怕也躲进云层里去了。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里,OO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一定是幻觉吧,OO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触手冰冷,带着微粘的质感。 第二天,OO问了室友,每一个听见那声音。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个声音再次造访。依旧朦胧却又真切,仿佛专属于他一人般地暧昧。 OO去请教了高年级的学长。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一个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样子。 “那张床,以前是YY睡的吧?” 气氛突然凝结,仿佛汹涌暗流被强行压住,不自然地平静无声。 “那个YY?”新生中有仿佛知情的人这样问。 “还能是哪个YY?”学长中有人很不齿地这样回答。 “小子你真背。”有学长拍拍OO的肩膀,挤出一幅同情的表情。然而,在OO眼中,那眼神,怎么样,都混杂了幸灾乐祸的耻笑,复杂到让人觉得说不清楚的反胃。 “那个YY啊,搞基的。什么人都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病。”不知道哪个的总结陈词,让大家的面目都标准统一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把OO定格成焦点。 OO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仿佛头顶被人放下一条四脚蛇,爬下后脑勺,钻进衣领,顺脊柱而下,绕大腿两圈,再哧溜一下,爬回天顶,猛地钻进去——其所到之处,都留下爬行生物特有的冰凉粘滑的浓稠体液…… “YY,他后来怎么样?”吞了吞口水,他略有些神经兮兮地问。 “谁知道呢,”起头的学长耸了耸肩,“被开除了吧,反正,好像从上个学期末,就没再看见了。” 那天OO破天荒地上晚自习直到管事大爷锁门赶人。 呆立在床头,他觉得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该放哪里。 “AA,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被吓坏的可怜孩子哭丧着脸问。 OO被大家集体鄙视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在骂娘声、打牌声、CS声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中,“啪嗒!”——熄灯了。 接着,骂娘声、收拾牌桌声、摔鼠标声、开应急灯声以及其他各种声音,乱七八糟了一场后,某些人震天的鼾声开始响起,一切又归于寂静。 那天晚上,OO将身体绷紧拉长成一条线,几乎挂在床沿;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双手紧紧握着全宿舍能找到的最大的手电筒,双眼圆睁,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终于又来了:“兄弟俩,背靠背。” “滚!”OO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试图挥舞手臂,打开电筒,然而却仿佛被人施加过什么咒语,完全动弹不得。 冰冷的汗,沿着额头汩汩而下,积汇在颈脖的窝里,仿佛聚集出一条小小的壁虎来。 只是静。 明明有光,明明看不见人影。OO却觉得有什么站在床前望着,也许,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哀,直视着OO。不,不是直视着OO,而是穿过他,穿过床,穿过宿舍,汇聚在看不见的遥远处。 是不是YY?OO想,也许已经惊吓过了头,他反而平静下来。 “兄弟俩,背靠背。”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凄楚的怨诉。 真肉麻,搞得和宫女似的,果然是那个么?OO皱起眉头,目光,连同意识一起,渐渐模糊…… 第二天,OO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醒过来。他睡得不错。昨夜以及之前的之前,都仿佛一场梦,或者说,真的是一场梦? “我说昨天晚上什么东西掉了呢?那么大一声,原来你是摔下来了啊。真是的,睡得和猪一样,倒吓了我一跳。”上铺的兄弟探出一个脑袋,颇有些怪罪的意思。 “抱歉。”OO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隔天,当初那个学长来找OO。 “怎么样?有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情?”他满脸的关切。 “没有没有。” “那就好。”学长笑得高深莫测,“你和他一样,都是很漂亮的孩子呢。” “啥?” “我们作为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自觉,要好好学习,不能成天想那些乱其八糟的事情……” 学长语重心长的话语,OO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拜托这件事快点过去吧,他诚心地企盼着。 于是,这件事似乎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日子又回复到从前,起床、晨跑、占座位、上课、往食堂百米冲刺、边吃饭边看偷看漂亮美眉、午觉、上课、自习、晚餐、躲在被窝里看书…… 一天接着一天平静地过去,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OO上完课回宿舍。 天哪,这还是宿舍么?发生了什么?斜阳把宿舍楼的影子拉长成巨大的人形,其胸口部位,警车的顶灯不停闪烁着,仿佛心跳:砰!砰!砰!砰! “出了凶杀案呢!” “XX系二年级学生吧?据说被同学杀死,趁着宿舍翻新的时候,埋在地底下了。” “据说是背朝上埋着呢,嘴巴里塞满了土,说是这样有冤也不能报了。” “真恶毒啊。谁做的啊?” OO推开人群拼命地往里头挤。他看见穿着制服的人从他们宿舍里进进出出,他看见担架从里面抬了出来——那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双目紧闭,尽管沾着泥土,但看起来尤其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他看见住在二楼的那个学长被两个粗壮的警察扭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该死!” 交错而过—— 那瞬间,周围的喧嚣、观众的窃窃私语连同晚风中的秋蝉一并噤了声。 担架上的男孩猛然睁开眼。 低沉的声音,拖着悠长的余韵,仿佛池塘荡起的涟漪般,圈圈渐渐地往天空深处扩散开去—— “兄弟俩……背靠背……”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didlit.spaces.live.com/blog/cns!FAEF1D5D1E893B11!552.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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